分卷閱讀268
,楚鄒便抓了抓他的手,對錦秀笑笑繼續往前行。 兄弟兩個背影繾風,一高一矮怎的入目那樣和諧。風拂過錦秀的臉,錦秀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便因著這一幕而漸漸沉郁。 春禧殿里陸梨正在給楚鄒收拾床褥與衣裳。八月將至,秋又來訪,尚衣監送來了換季的里外三套。那袍服或藏藍或棗紅或玄黑,抖開來瞧,肩襟袖擺上的刺繡繁復精致,比之從前素袍不知要雅貴多少。 大奕王朝打敗了謖真人,今次謖真王進京朝拜,紫禁城里的威風可不能不做足,就連延春閣蝸居的皇七子楚邯都給新做了兩套。 在祭典過后的沒幾天,張貴妃似乎為了討皇帝的歡心,一貫精明省算的角色,竟是難得大發仁慈地安排楚邯進了擷芳殿聽講?;噬蠈Υ思葻o有贊許亦無有反對,那么皇七子眼下便算是個正式的主子了,宮里奴才們在禮制上也不敢太多怠慢。 但幾位皇子爺袍服上的花色繡樣,卻唯楚鄒一人最為尊貴出挑,陸梨猜著皇帝大抵要推他出面應對謖真王父女的禮拜呢。 皇城里無有秘密,前朝什么風聲,下了朝不出半個時辰內廷就傳開了。秋葉撲簌,雁往南飛,謖真王的千余人馬從漠北通關,隔幾日便有信使來報,忽而聽說那完顏霍虎背熊腰魁梧強壯,一箭能射下千米高空之上的飛鷹;忽而又說那小郡主完顏嬌生得俏美嬌蠻,上馬能騎,彎弓能射,這會兒約莫已到了山東境界,諸如云云。私下里便有聲音議論開,說這回怕是兩國要聯姻了,聯的是誰,那就看兩位皇子爺怎么爭,看皇帝想怎么安排。 陸梨每每走在宮墻下,耳畔總是能捕捉這些動響。只最近為了不叨擾楚鄒,她也無從向他打問。 戊寅日那天,奉天門下才撤的彩幡又搭了起來,司設監與錦衣衛每日在空曠場院里來往穿梭,紫禁城的今歲總顯得格外忙碌。她近陣子的差事反倒是松閑了下來,每日除卻給楚鄒燉兩次湯羹,其余便只剩下照應爐灶的火候。 騰出時間去乾西所里找過討梅和春綠兩回,討梅兩次都忙得不見影兒。聽喜娟說泰慶王楚鄺大抵下個月就要搬去宮外王府,便是真定下那戶部尚書左瑛的千金,也還缺著個側妃的位置,討梅近日往二公主那里跑得勤,扒著縫兒地逮著機會在貴妃跟前露臉。她像是骨子里悄悄與陸梨較著勁,嘴上卻又笑盈盈的從來不肯說,像要爭口氣壓過陸梨了才肯重新與她做朋友。 陸梨也拿她沒辦法,討梅也不愿聽解釋,都怪楚鄺故弄玄虛,解釋了討梅只怕還覺得更傷臉面。只是張貴妃是什么樣的人?舔著臉兒倒戈的她可打心眼里輕蔑,討梅若執意喜歡二皇子,一開始就不該先貪錦秀生出的橄欖枝。 倒是春綠又沉寂了。那宮墻下討梅巴結貴妃的風聲傳開,錦秀的臉色就很不好看。這陣子皇帝因為孫凡真的事,也接連多日不光顧東六宮,春綠去承乾宮里請安,坐在那疙瘩椅上等啊盼啊,盼到頭倒還不如陸梨一個宮女過得有滋味。瞧那剪水般的眸空,看她一顰一笑就知內里都是多彩。 廢太子爺是日漸尊崇了,偶有從天一門下路遇,那一襲翩展袍服從跟前路過,只見氣度非凡叫人目不能直視。 春綠便艷羨地攥著陸梨的腕子說:“淑女進宮最好的便是前二三年,過了這光景,新鮮的一撥就進來了。陸梨,眼瞅著我這輩子是沒希望,你要緊著與四爺好上哩,將來可風光無限?!?/br> 陸梨也只能安慰她:“這才進宮幾個月,快先別說泄氣話?!?/br> 想到宮墻根下的那些議論,心里也覺得有必要問楚鄒討個準話,要是真有準備與謖真小郡主聯姻,也省得天天再給自己寫字條兒rou麻。她才不買他的賬。 不料這天疊好衣裳,出門抬腳一揚下巴,就撞見他兄弟二個提前回來了。 第164章 伍柒桃花不醉 那樸舊的鏤雕格柜上陳列的一百單八個“雞蛋”羅漢,是叫楚鄎大為訝嘆的。他才知道他和王府世子們打心眼里崇慕的牙刀公子,竟然就是自己的四哥。手指把每一個或笑或猙的羅漢撫過,八歲的白俊小臉上不掩悸動。 楚鄒便對他說:“用你的兩個和我交換吧?!?/br> 楚鄎聽明白過來, 抬頭拘謹道:“可我這個是假的?!?/br> “假的也是我九弟送的?!背u說著, 伸手把楚鄎腦袋撫了撫。 這樣的四哥是叫人陌生的, 多年前的四哥亦想要對他關愛, 可那時候的四哥像一尊上神, 倨傲, 高冷,連施予的關懷都叫人滿心揣著卑怯。豈知四年之后的今天, 簡簡單單一字一行, 卻叫人莫名安寧到心里。 楚鄎腦袋被搖得輕輕一晃, 不禁別扭地朝陸梨臉紅。陸梨便對他眨眼睛笑,笑得花枝兒一般好看。 夏末的天,太陽一落山風中便帶著愜意的清涼。春禧殿后場院里的雜草被吹得拂來拂去, 兄弟二個在空地上踢著蹴鞠, 楚鄎久違的朗朗笑聲便沖淡了這座廢宮的死寂。 陸梨在廊檐下給他們削著水果,看楚鄒在那頭控球揮灑。他似是做什么都那般的優秀,墨藍衣袍隨著動作拂起,那一勾一踢之間好不英姿勁健。像是要故意討好陸梨一般,時不時轉過頭來對她一凝,那清俊面龐上像寫著什么欲言又止似的,陸梨便只勾下頭假裝沒看到。 楚鄎便對陸梨說:“他會的可多了,他還會騎馬兒!一手甩鞭,一手挽韁,從容灑脫得就像個江湖俠客,我眼睛都看得轉不過來。我想跟上去跟他感受一下的,可惜……” 本意是想在小宮女面前多說點四哥的好話,怎料話說到一半又想起來那可怕回憶,便將將地又咽下來。 陸梨自是猜到他想起了什么,她亦是聽說過當年那件事兒的,曉得楚鄒正欲策馬揚鞭,馬蹄子卻一腳蹬在了楚鄒的小臉上。 陸梨便對他輕語道:“那么等謖真王這次朝貢,一定叫四殿下帶小九爺再風光一次。這回小九爺走到他馬下,大著聲兒的喊他,他若要再不應你,回頭梨子也不給他做好吃的了?!?/br> 是極,當時四哥坐在馬上,眼睛并未往后頭看,那馬場上擊鼓喧囂,他又怎知自己正悄默默地去到他馬下了呢? 楚鄎打小只聽人怪罪四哥,說他存心忌憚自己廣得盛寵,說宮里誰一旦得父皇恩寵誰便要遭他的血霉,怎的從未往這頭想過呢? 自己四歲不懂事,那時候竟也沒個奴才開口提醒一下? 他眼瞧著陸梨,從陸梨口中聽到的言辭,都是他在這紅墻根下從未聽過的,可是每一次都輕描淡寫地叫他如醍醐灌頂。她這般與他說話,自然而然地彎下腰,總讓他莫名想起從前的那個纖纖太監,也總是喜歡半哈著腰,用竹簽子喂矮矮的自己吃麥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