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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擦?!?/br> 說著從袖兜里掏出一枚銅盒子,聽見那邊女伴在叫,便塞到陸梨的手上告辭了。 百子門下頓復了悄靜,陸梨把蓋子打開,聞見一股清涼的薄涼味道。烈烈驕陽在頭頂上方打照,她仰頭看了看天空,路過咸熙門時往右一瞥,又看到那幽幽紅巷深處一道三丈高的寂寞宮墻。想起那宮墻內一道十多日未見的影子,怎么心就好像被什么牽著,鬼使神差又往那頭踅了過去。 這紫禁城內進不得,進了魂兒就隨他去了,耳畔又是他在少年變聲后沉淀下的嗓音,是門縫內他清瘦拔長的身影,和那冷漠寂靜的眼神。她又想知他這些日子在做些什么。 “嗚汪~~嗚嗚~~” 啟祥門下無人過路,黃毛胖狗兒麟子正被虐得吱吱叫。楚鄺蹲在地上,用一只腳尖踩著它尾巴,單手挑著一根醉排骨,忽上忽下誘逗著。御膳房太監為了忙慶功宴,已經敷衍了它主子爺兩頓主食兒,麟子這會兒餓得后背貼肚皮,那醉排骨可是它在御花園里兜了半圈,才在一個小皇子腳下拾到的,還沒啃兩口呢,急得使勁撲騰著前蹄子。 個蠢狗,尾巴被踩著了,你跳死哩。 跟班太監小喜子看它叫得沒玩沒了,便在旁邊道:“爺快別折騰它,這可是太子……噗,四殿下的心肝寶貝,聽說平素哪個敢給它使臉色,他一個眼刀子就能剜過來叫人寒顫。這塊兒離得近,可別鬧騰過了被里頭聽著?!?/br> 楚鄺好整以暇地蹲在地上,卻仿佛沒有聽見。三月底受的傷,養了一個多月才真正能下地,這會兒著一襲藍鐵色刺繡云鹿團領袍,發冠高束著,底下是一張剛毅的麥色面龐。與少年時的郁鷙不同,如今舉止間都是一種傲冷的豁爽。 聽了這話便扯扯唇角,問:“你方才說這狗叫什么……麟子?父皇可知道么?” 自個二爺打小就和四殿下過不去,這才剛能下地就往這頭跑,繞這大半程,其實不過就為了看一眼廢太子幽禁的冷宮罷。 小喜子揀著他愛聽的答:“可不都知道嗎?別說是皇上,這闔宮里連著滿朝文武就沒一個不曉得。平素方卜廉那老頭兒若幫著說話,準被一句‘廢太子邪把狗當人養’給頂回來。宮里頭都送這狗一個外號,叫小阿嬌。是太子爺冷宮藏嬌的意思,給用勺子喂飯哩?!?/br> 楚鄺默默聽著,聽完了臉上便洋溢出戲謔??催@黃毛狗濕漉漉的鼻子,烏泱泱的眼睛,能說話兒似的,倒還真是有幾分像。當年那乾西五所把小丫頭燒死,他其實是有過震顫的,但后來沙場上奪命,刀光劍雨中來來去去,倒是把性命看淡了,如今再想起那幾年不得志時的苦郁,已經覺得是一場前塵往事。 他倒不覺得老四是放不下那小太監,那小子打小腦袋里便想得荒僻,雖不露表情,骨子里卻是鋒芒的,左不過是做給父皇看罷。 見時辰已差不多,便把骨頭一扔,支著長腿站起來:“吃去吧?!?/br> 腰傷雖已愈,但腿上被長刀劃開的口子還有些澀痛,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只這一站起,卻看到那咸安宮墻下靜悄悄踅過去一道影子,著淺綠的衫子,底下是森青的百褶裙兒,烏亮長發扎成簡單的辮子,系一條同色系的繩結,停腳在楚鄒的宮門外不走。 楚鄺腳下動作驀地便是一頓,那嬌影清悄悄,叫他腦袋里迅速拂過另一道影子。那影子尚小,一樣支著腰骨兒把馬面裙一搖一搖,就像是乍然入了幻覺。 他便問身旁的小喜子:“你可看見前方有個人么?” 小喜子順勢看,有些納悶:“是有個人,看年紀模樣應是才進宮的宮女。怕是要去廢太zigong里送差事,不敢進門哩。那群小宮女都迷信,生怕沾邪氣。爺問這個做甚?” 楚鄺便沒應話,只是盯著陸梨的背影狐疑地看了看,轉而往嘉祉門里拐去了西二長街。 “刺溜——”黃毛胖狗兒尾巴一松,嚇得頓時往陸梨那頭瘋跑。 陸梨尚不自知,那斑駁紅漆的舊宮門虛掩著,微微撐開一條縫隙。已近正午的光景,陽光甚烈,卻并未有太監往這頭送膳,院子里也沒有聲音。她便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也不曉得在等待些什么。 忽然裙下一叢毛茸茸亂竄,嚇得往邊上彈跳開來,裙子卻被麟子給咬住了。拖著往咸安宮里走哩,它主子爺自從得了它咬去的衣裳,這陣子半夜睡不著就總把那衣裳罩在眼睛上,一悶頭就能睡到大天亮。睡得好精神氣兒足,最近對它的臉色都好起來。既然是真人來了,這下它可得把她拖進去關起來陪床兒。 春禧殿里光線幽蒙,廢宮不比正主子們待遇,大暑天不得冰塊,悶燥使人呼吸難受。楚鄒叫小榛子把官帽兒八仙椅搬到廊檐下,對面殿頂幾只角獸遙遙,他瞇著眼睛手上刻刀不停。 小劉子背著楚恪在臺階前放下,一襲垮腰小袍子壓得皺巴巴的。楚鄒看也不看他,輕叱道:“爹都不領回去的孩子,總來我這兒礙眼做甚?” 楚恪最怕人提爹娘,便囁嚅著小嘴巴討好他:“我給你帶糖吃來了?!?/br> 把腰上別的小荷包打開,里頭是三枚方塊兒小梨花糖。米白色晶瑩剔透的,還可看見細碎的梨花瓣。楚鄒不屑地看一眼又收回眼神,楚恪只好自己先掏出一塊舔了舔,然后說:“是她給的,那個小宮女?!?/br> 這陣子他總來找他的四叔,他的四叔早前不搭睬他,后來他發現只要提起那個小宮女,他的四叔就會默默不說話地買他面子,聽他有一搭沒一搭的絮叨。他于是就總叫小劉子把自己背去衍祺門里頭找陸梨。當然,陸梨問他的那些話兒,他全都一股腦兒告訴他的四叔了。 果然楚鄒頓了頓,便不說話了。 楚恪試探地掏出一塊梨花糖,一塞,便塞進了他四叔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里。 第122章 拾肆舊美人顏 午時的光景,日頭當空,紫禁城西北角被烤得芒光刺眼。子午線上御花園那頭正在辦慶功宴,隱約可聽見若有似無的嚶嚀嬌笑。到了這會兒膳房也沒把吃的送過來,那風里倒是透著食物的豐盛,蟬鳴聲也揮不去廢宮的寂靜,偶爾說句話也似有回音。 片塊的梨花糖在口中化開,清潤中夾雜著蜜桃的甜香。把梨花與桃汁兒混合,宮里頭的太監可沒這心思。那香甜向五感滲透,楚鄒不自覺吮了一吮。男子硬朗的喉結跟著動了一下,把兩歲的楚恪看得滿目崇拜。 楚恪比劃著小手說:“她又問起你了?!?/br> 奶聲奶氣的,天生早慧的小孩兒,含糊不清地說著大人話。 這是他一貫的開場白,嘚吧嘚吧能叨個小半晌。其實陸梨可沒問過他幾回,一是不好太多問,二則尚服局活兒可忙。先前在司衣上輪差,還能時不時幫著楚鄒疊幾回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