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94
生下的三個小兒子,打大殿前跪下一哭,老高麗王就舍不得。 楚昂默了片刻:“那就暫時耗著吧,完顏辰那邊繼續叫人嚴加看管著,防止節外生枝?!?/br> 戚世忠應了一句“是”,抱拳躬身地退出去。 楚昂這才轉而對張福道:“替朕擬旨意,派工部準英、秦修明即日赴湘西云南一帶治旱。至于山西邪黨,馮琛業已著人平亂,東宮之事朕自有定奪?!?/br> 馮琛當年被貶去山西做了戶部清吏司,短短四年過去,早已提至布政使,基本上肅王在那邊是伸不進去手了。但馮琛是誰的人?當年可是幫廢太子辦了案的。 醞釀了一肚子的苦口婆心,輕描淡寫又被皇帝岔開去話題,朝臣們頓時有些不知所言——連差不多治好了眼睛的、最疼愛的皇九子也按捺著不立,這皇宮里能立的還能有誰?還不就是西北頭那個把狗當太監養的廢太子邪。 哎,一個個便嘆了口氣,垂頭喪腦地拂袖退出來。 金龍藻井下光陰清寂,楚昂看了眼壁角一枚描花的舊瓷瓶,神思幽幽飄遠。好似又看到十年前坤寧宮里那婦人在柜前涂抹的一幕,背影寧然怡然,他銳利的眸光便又復了沉肅。 ~~~~ 萬歲爺不重女色,新一輪淑女采選結束后,因著連日的朝政一直不曾光顧后宮。終于在五月十三日這天叫了侍寢,卻不是今次最出挑的孫凡真,而是兩廣水軍提督之女李蘭蘭。李蘭蘭出身軍武世家,生得是豐腴美秀,在乾清宮里連幸了兩日,得封為美人。此后正在闔宮滿心切盼之時,侍寢之事卻復又停滯。似是為了體恤眾人的落望,繼而又頒下旨意,于十七之日在御花園里擺宴,以犒賞泰慶王楚鄺得勝而歸。 張貴妃得了消息也不知是該榮耀還是悵然,曉得皇帝這是不準備立自己兒子為東宮了。大意擺這么一頓,也就是暗示給老二擇幾個妃子罷。她這般想著也就默認了,好歹是悉心張羅了起來??紤]到近日朝局緊張,那外頭得天異人的妖言不曉得怎么就傳了進來,宮里頭隱隱人心惶惶的,便又給各局的奴才們放了半天假,一塊兒湊個歡喜熱鬧。 夏交之際正是繁花錦簇之時,尚服局管司飾的便要開始在此時忙碌。要采百花以制成胭脂膏沐,關系著宮中女子的臉容膚表,需要不一般的細致。掌事女官見過幾次陸梨幫小姐妹上妝,記著她這方面略懂一些,便將她從司衣上調了過來。這可是件陶醉的差事兒,不比整日枯燥地熨疊衣裳。 清晨的空氣中彌散著雛菊的清香,難得的有些霧氣濕涼。院子里兩個太監正在用長紗絞著花汁,滲出的淡紅色汁液在盆子里叮叮咚咚響。陸梨懷抱著篩子挑選花瓣,得把花瓣挑三等,一瓣一瓣地挑,上好色純的是給主位娘娘們用的,其余的依次往下,最末便是給宮女了。 她打小瞅著這些胭脂花瓣便喜歡,見幾叢格外鮮艷,便舍不得叫太監們拿去糙絞了?;仡^瞅瞅沒人注意,便悄悄地五指并攏往袖中一藏,抿了抿嘴角。聽見身后忽然輕綿綿腳步聲襲近,差點兒嚇了一大跳?;仡^一看,看見個兩歲大的矮墩兒,耷一件淺青的花竹子小袍。把跟班太監擋在門外,裝得像個大人樣,一副想看又不想看自己的別扭。 她便呼了口氣,問他:“大早上小世子怎的跑奴才們干活的地兒來?” 聲音清靈靈的叫人好聽,如今正式做了宮女,夏日得有兩色的衣裳換,今兒穿一襲水綠的斜襟褂子搭森青褶子裙兒,裙裾在風里一拂一拂的??珊每?。楚恪嘟著小腮子,他就是莫名喜歡和這樣大的姑娘親近,比娘親小一點點,又比自己大很多。 楚恪說:“我就來逛逛?!?/br> 眼睛把四處打量,忽而伸手摸摸撓撓,說是逛,分明就是繞著陸梨不肯挪腳窩了。又怕她趕他,特意表明道:“我來前沒喝水,不屙尿?!?/br> 話說完,臉上又好像有點急。 都是從那小年紀過來的,陸梨也不揭穿他。見他終日只在紫禁城里晃,他的爹娘也不來接他,便尋著話兒問:“你父王和母妃可快回來了?” 原本三王妃身體已是有好轉,豈料楚鄴陪她在林子里遛馬時,不慎竄下來一只野猴兒,一驚嚇回去就嘔血了。聽說楚鄴近日都在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殷德妃心疼兒子,打十六歲上成親,不過三個月的小夫妻,剩下的日子便都是干熬。卻也不忍心苛責,只日日哄著孫子: “闔眼睡下去,天明就見著了?!?/br> 楚恪最慌張被人問這個,微蹙起眉頭,強作自信道:“今晚閉上眼睛,天亮就能回來?!?/br> 陸梨看他臉上落寞,便岔開話題:“那說說你的小四叔吧?!?/br> “他老咳嗽,愛木頭,父王說他混吃等死哩?!背÷朴频乜偨Y著,很頭疼卻又難掩崇拜。 眼前浮過那日見到的楚鄒,瘦削的臉龐,下抿的嘴角,身量凜凜拔長。陸梨心間不由有點酸,起初以為自己見到他已會很泰然,卻不料心還是悸顫。那日見他拉緊著弓,動作卻忽而慢下來,微瞇著眼睛看向自己這邊。陸梨起先以為他認出來了,蠕著唇瓣生怕一句稱呼便脫口而出,但他稍許又默默地移開視線,原來不過是看見楚恪到了,她后來便悄悄地離開了。 但那副神情冷寞如斯,卻叫她后來掛心擾神?;实墼谇俺斨俟賶毫Σ涣⒒蕛?,人們紛紛猜測屬意還是在他,他卻兀自頹靡著。他的心原是死了的,在十四歲的那年。 “還有呢?你怎也不勸勸他,叫他往好里走?!标懤嫘α诵?,又問。 楚恪說:“他不讓人上炕,整夜整夜點油燈干熬?!?/br> 這些都是小榛子閑發呆時告訴楚恪的,忽而看見太監抬過紅紅的胭脂,便舔了舔舌頭:“我想吃糖?!?/br> 陸梨可不給他吃,誘著他說話:“他的臭毛病可真多。那他的小阿嬌呢,她睡在哪兒?” 眼睛亮瑩瑩的,支著耳朵等答案。 小阿嬌是什么?楚恪可不曉得,他只曉得他四叔有條小麟子,便奶聲奶氣道:“它睡床底下,可胖,還饞,毛可長了?!?/br> “他半夜叫它,它睡得呼嚕嚕?!?/br> 噗,這都什么話呀,怎聽起來像條狗兒。曉得是對牛彈琴,陸梨問不出來便也不再問,聽見衍祺門外傳來呼喚,叫“陸梨,到時辰了?!?/br> 她便從兜子里掏出顆紙包的糖仁:“不能陪你玩兒了,改日你還來?;厝タ刹灰f我問起他?!?/br> 楚恪眨了眨眼睛,自動把這話兒略過。舔了口糖,甜絲絲的,便把腰帶上的荷包打開:“還要一塊,給四叔也吃?!?/br> 巳正的時刻,該給乾西五所的小主們送去衣裳與膏沐,陸梨便給他包了三塊,將他打發走了。 第120章 拾貳使人寧靜 “嗤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