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2
做幾塊拿手的小甜糕,明兒一并端過去?!?/br> 陸安海愣了一怔,頃刻又明白過來,這是在討好皇四子呢?;实蹱斕蹛圻@小子,那天晚上進宮赴命,更是一路親手把這小兒子抱進宮里,分量非同小可啊。 這差事可是天大的賞賜,做好了得小皇子喜歡,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陸安海連忙恭恭敬敬地屈膝磕了個響頭:“是,謝柴爺爺恩典?!?/br> 哼。掌事太監無可無不可地扯了扯嘴角,見他走進膳房,又叫來小太監,吩咐小太監仔細盯著點,這老太監多少年混在宮中不死,圓滑得就像條魚,仔細被他說謊給騙了。 ~~ 第二天用膳的時候楚昂桌上就多了一盤“荷葉rou”。新鮮的荷葉里包著幾塊嫩粉軟香的“rou片兒”,停喪期間不可葷食,一群掌勺太監倒是費盡心思,那rou片乃是用豆醬與水豆腐蒸成rou的模樣,再用削刀把香菇最面上的那層剔下來,覆在豆腐上頭捻成rou皮的形狀。用筷子夾起來一片,入口不軟不硬、清香沁脾,竟和真的荷葉rou也不差一二。 對此楚昂是有些不悅的,這群察言觀色的宦臣,果然不可小覷他們的心機。昨日不過楚鄒一句小兒之言,竟就被捕捉了要害。 但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依舊雋雅冷淡地用著膳食。著一襲明黃色圖龍案常服,發束玉冠,五官精致而清貴,叫人不敢抬頭多看。 楚鄒在側座上扒著小銀碗,能感覺到他這頓飯吃得特別專心。米飯掉在御桌上,他用小手捏起來放進嘴里,嘴角還沾著一顆小米粒呢,很陶醉的樣子。 好個可愛孩子,張福忍不住抿嘴笑。 楚昂看到了,其實他是想教兒子從小喜怒不形于色的,但又覺得目下還太小。這孩子天生活在自己的幻妙世界里,一花一草一神仙都是他至交的玩伴,現在就把皇室人家那套生存之本直接束縛與他,未免顯得有些殘忍……還是讓他自己去悟吧。 在那荷葉rou只剩下小半盤的時候,楚昂終于截住了楚鄒的筷子,淡淡笑道:“吃飽了么?含塊點心壓壓底?!?/br> 楚鄒還沒吃飽呢,宮中的飯食都是在御膳房煨了又煨的,一點兒也沒王府里的好吃,他前幾天都只是吃到半飽就不想吃了,今天可以吃三碗呢。 楚鄒的筷子依然默默緩緩地往前進了進,楚昂的筷子卻有如鐵馬金戈般駭然不動,他發現過不去,倒也不堅持,然后就乖乖接住了父皇遞過來的馬蹄糕。 他的理解力一向是很強的。 陸安海緊張得心口怦怦跳,生怕小皇子說不好吃,因為他先咬了一大口,剩下的就一點一丁的細口慢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棄。 楚鄒懨懨的問:“父皇,母后何日進宮?” 楚昂知道他這會兒受了打擊、不滿意呢,倒也忍捺著不去安撫他,只應道:“就快了?!庇职凳舅?,進宮了你也不能如今天這般隨意吃食。 楚鄒就不說話了,捏著小半塊吃剩的馬蹄糕,滑下紫檀木束腰倒垂如意凳出去找小順子。 陸安海從清寧宮出來就急著往乾西所那邊趕,他先是拐去東后頭御藥房魏錢寶那里,取了事先寄存的藥壺子和粥油,然后再穿過右翼門、啟祥門直著往北走。午正時分皇帝爺要休息,內廷里到處靜悄悄的,他一襲棗紅色的曳撒在宮墻下拐進拐出,路過百子門外回頭看看沒有人,又脫下靴子倒下來幾顆沙子粒。 那瓷白的藥壺子跟著略歪的肩膀一晃一晃,看起來多么神秘,像是里頭還藏著什么好吃的東西沒吃完——比如今天午膳的那道荷葉rou,還有剛才含了一口就舍不得吞下去的馬蹄糕。 他肩膀一歪一歪,楚鄒一襲靛藍色小袍就也跟在后頭一顛一顛。 半路上陸安海趁沒人的時候又脫了一回靴子,然后回頭謹慎地看一眼,閃身貓進了紅門掉漆的二所院。 楚鄒這時候才靜悄悄地閃身出來。 第8章 捌麒麟安泰 天爺爺悲憫,那小東西竟然沒被燒死。 當天傍晚陸安海熬好了藥,送過來喂了一次,戌正臨出宮前又拐過來喂了一道,怕她半夜里燒渴,貼著她的手面系了塊沾藥汁兒的小面巾。 能做的他都做了,活不活得下來得看閻王爺開不開恩。 第二天玄武門一開,他打定主意抱著收尸的心態進來。吱呀一聲推開門,小床上果然一動不動,他大步走到床邊,乖乖,一塊小面巾被她含在嘴里,竟是把藥汁兒都吸盡了,白色巾底都吸出了原色。 好個頑命的小東西,恁苦的藥汁兒竟然一點都不怕,為了活下來也算是拼勁了。小嘴兒燒得結了痂,原本呆呆滯滯,看見自己站在她跟前,忽而烏亮的眼珠子一潤,兀地滾下來兩滴淚。 愣是把已經在宮里磨得沒人味兒的老太監看得心頭一觸。她竟是好像洞穿了他的感慨,又嗚哇哇的蹭著褥子哭起來,討抱呢,不抱她不行了。 得得,可憐孩子,看在你這一夜和閻王老爺扯命的份上。陸安海到底托著她的小腦袋,第一回 把她正經地抱在了懷里。 小手兒蠕來蠕去,帶著嬰兒特有的淡香,“嗚~嗚哇~”眼淚口水沾在他的肩膀上,軟綿綿的。他忍不住想起當年被“下刀子”的自己,十一歲上啥也不懂的時候,就被糊里糊涂地當做豬仔閹割了。 大奕王朝看重太監,各縣上攤指標,人數不夠,就專門去騙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用一只雞腿一碗粥就哄出賣了命根子。一刀子切下去,黑湯水的麻藥勁兒一過,那下頭頓時就火燒火燎地痛起來。天底下再沒有什么比那個更痛,燒得唇干臉燥也沒人來送一口水,全靠一條小命干熬。他現在想想當時的痛,腿骨頭還打顫哩。 都是苦命的孩子,燒成這樣了還扛著沒過去,何苦再為難她。反正她那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了的娘也不稀得要,今后就把她湊合認下了。 陸安海決定養女嬰后,倒覺得心里踏實下來。 院子里的井被人用石頭封了,里頭不定死了誰,那水里融了爛尸必是發綠發臭的,不能喝。隔壁四所院正在清理嬪妃殉葬的殿堂,陸安海就趁夜里沒人的時候順了個水缸子過來,又把那陳年的舊炕頭和桌子、椅子都抹凈了。還在窗戶內側糊了紙,怕半夜邪風漏進來,吹著孩子生病。外頭倒是不能糊,依舊破眼殘窗的,生怕被誰發現里頭藏著人。 原先撿來的那床破被褥和女人的紅袍子也都扔掉,怕沾著死人晦氣,連累小東西生病。 他趁著值夜的當口抱了一床舊毯子過來,重新鋪了個干凈舒坦的小床。眼看五月天至,天氣漸漸悶熱,宮里頭又開始一年一季的發新曳撒,他就把去歲八成新的拿進來,改改給小的做成小衣裳。 沒cao過針線活兒的老太監,不曉得要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