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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地板上。“你知道他怎么失敗的嗎?”蕭王微笑著俯下身,將唇湊到武秉宗耳邊,一字一字氣息輕吐地說道:“他最信任的情人派人找到本王這兒,本王自然樂意做個順水人情?!?/br>武秉宗頭埋得更低了。蕭王輕輕地笑了一聲,靠回榻上,重新望向路旁的田野,“武將軍,本王想去拜訪一下這個人?!?/br>武秉宗知道蕭王這句話絕對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還是忍不住說道:“王爺,眼下皇上生死未卜,三殿下又昏迷不醒,完全握在您手里,正是關鍵的時候,萬一最后被大殿下搶先,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蕭王靠在榻上輕輕偏過頭,閉上雙眼,隨口道:“你以為我迷昏三侄兒,是為了拿他當傀儡?”武秉宗一怔,“難道……不是?”蕭王唇邊浮起了一絲介于冷笑和譏笑之間的笑容,沒理他,淡淡問道:“駱紅眉的兵法,比你如何?”武秉宗又怔了一怔,“他當年是紀仁心腹,末將……下官沒法比?!?/br>“……那好得很啊。武秉宗,幫本王把簾子拉上?!?/br>----方府。顏桐一個人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清晨的陽光很淡,他落在石階上的影子也很淡,淡得像一杯苦茶。夜里他和方老爺子正僵持不下的時候,突然傳來了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实矍逍训臅r候沒立太子,方家的全部賭注都壓在大皇子身上,萬一最后坐上那張椅子的是三皇子,以方家在淮黨的資歷,輕則滾蛋走人,重則抄家殺頭。方老爺子雖然恨紀仁毀了他仕途,卻在朝廷了養成了識時務的習慣,知道駱紅眉這人確實還有點用,于是達成了暫時的和解。“——想什么呢?”方輕詞突然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挨著顏桐在臺階上一坐。顏桐仍是抬著頭,看著方府院子里婆娑的竹影,“你怎么沒睡?”“睡不著?!狈捷p詞很坦誠地答道:“再說我一兩天不睡也沒太大影響?!?/br>顏桐輕輕嗯了一聲,又沒了下文。方輕詞和他相處了一個月,知道這人如果不是有需要,很少主動提起任何話題,正打算找點話說,突然聽顏桐說道:“我十四歲的時候去了兩遼?!?/br>——話題來得猝不及防。方輕詞還沒反應過來,顏桐卻已經望著竹子輕輕地嘆了口氣,又道:“我說要從軍,我師父不讓,我們倆吵了一架之后他把我吊起來關屋子里了,我折騰了半天才把自己弄下來,翻窗跑了?!?/br>他望向方輕詞笑了一笑,那笑看得方輕詞心里針扎似地疼。“……誰年輕的時候沒點熱血呢?”顏桐就這樣笑著說道。“我跑了之后很怕啊,要是被師父抓回去了,他能打得我半個月下不了床,我師父這人干得出來這種事……前兩年我才想明白,師父那是根本就沒想追我?!鳖佂┱f著又搖頭笑了笑,“我師父多了解我,知道我這人認準的事情打斷腿也要爬過去?!?/br>他說得輕輕巧巧,頭卻有意無意地轉到了另一邊,躲在方輕詞視線之外。“我十幾歲的時候,一心想著建功立業,覺得辛辛苦苦學來的一身武功不能浪費,想以后立史書的時候,開疆拓土的將領名單里有駱紅眉三個字?!鳖佂┟偷負P起了頭,沙啞說道:“……我現在也想啊?!?/br>因為顏桐故意錯開了方輕詞的視線,方輕詞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淚跡順著他下頷的線條滑了下來,像潑在地上的酒。他覺得自己的嗓子也像是被燒酒封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青州第一大反賊駱紅眉,因為固執地不肯接受招安而落到一無所有的駱紅眉,當年孤身一人遠赴邊境的時候,也是壯志饑餐胡虜rou,不破樓蘭終不還。“我剛到兩遼的時候,”顏桐拉了拉袖子,蓋住微微顫抖的手指,道:“因為是自己偷跑出來的,就跟我前幾天跑去找你的時候一樣慘,全身上下就一把刀是值錢的。因為帶著刀,還跟城門口的守衛打了一架?!?/br>他說到這兒,微微一笑,“那一架打得可兇了,他們耍賴,十幾個人打我一個,我那時候力氣小,沒撐多久就被抓住了,然后被他們揍了一頓押去見了將軍?!?/br>他說著轉頭向方輕詞笑了笑,“以前一直覺得那事兒丟臉,后來……后來我再想學年輕的時候橫沖直撞跟人挑事都學不成了?!?/br>方輕詞輕聲道:“我知道?!?/br>“我跟將軍的事你也聽過了?!鳖佂┯中α诵?,道:“我武功是師父教的,剩下兵法見識都是將軍給的,然后么……”方輕詞突然不想再聽下去了。然后紀仁兵權被奪英年早逝,駱紅眉叛離邊軍落草為寇,在與官府對抗五年沒落過下風之后被最親近的人出賣。最殘忍莫過知道慘淡收場的結局之后,一遍一遍地回放意氣風發的開頭。“……然后沒有將軍之后,沒人會專門關照我,那幾年里什么手段我都見識過……后來有一次我頭頭逼著我帶人去踩北蠻的埋伏,結果也是我運氣好,北蠻的頭領以為穩勝的局面,放松了警惕,被我找到機會把他殺了?!?/br>方輕詞仿佛有預感似地,心里突然疼得一抽。果然,顏桐笑了笑又道:“我的人踩進埋伏圈之后,我頭頭看他們人多,就帶著剩下的人跑了。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兒,也是命硬,一千的隊伍死了八百多人才沖出去?!彼A似?,又道:“現在傷還經常疼?!?/br>他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回軍營的時候血在城里拖了一路。但是我頭上那些武官都不會管的,他們只要軍功。我自己的頭頭更狠,因為這事兒本來就是他指揮失誤,他看我部下死光了翻不起什么水花,干脆全推到了我身上。我死去的八百多個弟兄,因為死不足惜,別說名聲,連安撫的銀子都拿不到?!?/br>“那個頭頭叫武秉宗。我這輩子,但凡還記得駱紅眉三個字怎么寫,就不會忘記他做過什么?!?/br>他狠狠地、像是一刀一刀戳進自己心里似地說道:“這輩子都不會?!?/br>----顏桐說完之后,忽地看向方輕詞,道:“如果我死了,幫我報仇?!?/br>方輕詞嚇了一跳,立刻往地上呸了一口,啐道:“瞎說什么!”顏桐竟然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道:“你昨天不肯殺我,我很感激?!?/br>方輕詞一怔,顏桐卻已經有些沙啞地說道:“……我很少跟人說這些?!?/br>“沒法跟寨里的人說?”“……是啊?!鳖佂┯謸u著頭笑了笑,“我是瘋了才會去告訴一幫山賊他們的老大年輕時候最大的理想是保家衛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