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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內力。旋即他想到反正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反而定下心來。他想自己大概是這人救回來的,剛開口道了半句“多謝”,便察覺這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好連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那書生反而解釋道:“在下方輕詞,你也許聽說過?!?/br>顏桐答道:“久仰大名?!?/br>——他這話倒不全是客套。方輕詞是青州排得上號的醫師,駱紅眉本人雖然一直無緣拜會,手下兄弟卻有好幾個有幸得此人救治過,因此對這位一直頗有好感。方輕詞出身的方家也是極有來頭,本朝以來,出過兩代宰相。方輕詞因此不愁吃喝,有足夠的資本醉心醫道,年輕時曾游歷名山大川遍尋名師,游學歸來之后,聽聞太醫院曾數次召請,都被他拒絕。方輕詞繼而又道:“我早上在溪邊撿到了你。這附近都是棋盤寨的地界,沒人敢惹事,那你只有可能是棋盤寨里下來的人了?!?/br>他說著往一旁茶幾上擱著的刀看了一眼,“你內力走的是暴烈的路數,能修習到現在,必然是有名家傳授;你身邊帶刀,右臂較左臂略粗,應該是慣用右手,雙手手心卻都有刀繭;我給你裹傷的時候,看到你身上有幾道傷口,手法兇狠,卻都不在要害,只能是在軍陣混戰中落下的;而且你腿上也有長期騎馬磨出的痕跡——所以,你必然是行伍出身,而且是騎兵首領?!?/br>他說著笑了笑,“棋盤寨駱首領最看不慣的就是軍方的人在他的地盤上晃蕩,所以——”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到了顏桐臉上,似笑非笑道:“你只能是駱首領本人了?!?/br>----顏桐躺在床上,望向方輕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道:“方先生好眼力?!?/br>方輕詞又笑了笑,“只是不想引起誤會罷了?!?/br>顏桐搖頭道:“方先生的為人,我一向很敬重?!?/br>方輕詞卻沒接他的話,道:“剛才你昏迷的時候,我給你把毒逼出來了。給你下毒的人是個外行,你又吃了解毒|藥丸,不會有什么大礙。就是這幾天里不要動真氣,否則可能會傷到經脈,妨礙以后的修行?!?/br>顏桐道:“多謝?!?/br>方輕詞從床邊站起,蹲下身,把顏桐吐出的那一盆黑血端到了桌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顏桐面前,“來,躺好,我給你臉上擦點兒藥?!?/br>顏桐低聲道:“不必麻煩了。方先生愿意救我,就已經是意外之喜……咳、咳咳,棋盤寨內斗,給方先生看了笑話,不過方先生還是早走的好,不然……不然那個,下面的兄弟不懂規矩——”方輕詞望著他笑了一下:“你覺得我不敢?”“我……我不是那個意思?!?/br>“那就成了?!狈捷p詞挪了挪椅子,調整成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躺好,別亂動,不然你破相了可別賴我醫術不精?!?/br>顏桐轉頭看向他,“過幾天這邊可能要亂,如果青州府派兵的話,你家里——”“你好好養你的傷?!狈捷p詞一把將他的頭推了回去,沒好氣道:“我看你順眼,愿意治你,誰管得著?”顏桐:“……”……果然神醫都是有點奇怪脾氣的,武俠誠不欺我也。----他不敢忤逆方神醫的脾氣,只好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方輕詞給自己擦藥。方輕詞先是拿了塊浸濕的白毛巾仔仔細細地擦凈他臉上的傷藥和血污,然后拿出一盒不知什么來歷的藥膏,沿著他臉上的傷痕,小心翼翼地涂藥。顏桐“嘶”地吸了口冷氣,攥緊了床單,冷汗從發間滾落出來。方輕詞見顏桐疼得厲害,于是跟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怎么被人打成這樣?”顏桐苦笑了一下:“還能怎么樣?被人背后捅了一刀唄?!?/br>方輕詞道:“也是。不然也傷不到你?!彼f著卻又搖了搖頭,“那怎么恨你恨成這個樣子?凈照著臉打了,青州府都沒他那么恨你?!?/br>顏桐目光轉到他臉上,剛想答話,突然發現方輕詞專心給他傷藥的樣子沉靜俊美到無法無天,竟然愣了一下,那句話便沒答上來。方輕詞問道:“嗯?”顏桐轉開目光道:“……恨我毀了他前程吧?!?/br>“那確實是深仇大恨?!狈捷p詞一邊研究他臉上的傷勢,一邊說道:“你又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兒了?”“我沒做過?!鳖佂┱f道:“我要是敢,我師父早把我打死了。也……也對不起紀老將軍在天之靈?!?/br>方輕詞聽到“紀老將軍”幾個字,驚訝地停下了手,坐直身子問道:“紀仁?”顏桐看著天花板道:“我以前是他的親兵。只可惜……可惜……”方輕詞幫他接了下去,輕聲道:“——可惜天妒英才,好人不長命?!?/br>紀仁生前是手握兩遼兵權的重臣,把邊關守得固若金湯,偶爾也會出其不意地主動出擊,導致許多北蠻將領聽到他的名字就頭疼??上Ъo將軍四十九歲那年被皇帝下了兵權,在回京的路上病逝,沒能熬過天命之年。方輕詞重新看向顏桐,點了點頭:“難怪青州府一直拿棋盤寨沒辦法。棋盤寨原本地勢就好,又有紀老將軍的舊人在,那群飯桶動得了你們才是奇怪?!?/br>顏桐知道方家有好幾個人在青州任職,聽他這么評價青州官場,也不好多問。方輕詞似乎也不想多提紀仁,很快便跳過此節,又問道:“棋盤寨里到底是誰叛了?”顏桐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半晌,長長地嘆了出來,又搖了搖頭。方輕詞道:“不方便說也無妨……”“沒什么不方便的?!鳖佂┩蝗徽f道:“我有眼無珠,信錯了人?!?/br>方輕詞一愣,“怎么?”顏桐道:“沈定文?!?/br>——他說出這個名字之后,像是一把刀狠狠捅進了自己心里,有種撕心裂肺的快感。方輕詞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低聲道:“那不是你的壓寨夫君……?”顏桐想冷笑,于是“呵”地一聲,卻發現自己笑得不倫不類,只好又搖了搖頭。“棋盤寨大首領駱紅眉和賣畫書生沈定文,”方輕詞看著他,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不知道這事兒傳出去之后,多少考不上的書生轉行賣畫去了?!?/br>顏桐笑了一聲,“看來我還算個名人?!彼Φ妹銖?,笑完之后,終于一句話再也說不出來,眼睛卻驀地一疼。他怎么會忘記那個滿室墨香里一幅一幅地卷起畫的書生。他怎么會忘記自己的真心喂了哪一條狗。他以為在那場春雨里遇見沈定文是一副神仙不小心遺落到下界的圖畫,現在才知道,只有沈定文是神仙圖畫,他不過是濺到圖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