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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騎將軍派出三百精銳夜渡漳水,直搗敵軍補給營,一夜間焚毀起義軍三千石補給糧。 補給營后勤兵慌如驚弓之鳥,被這天兵奇降的陣勢嚇得落荒而逃。前線敵軍聞訊亦大駭,不得不暫避鋒芒。一度退守的朝廷軍隊因此終得機會殺入冀州。 三百精銳開道,大軍大破冀州,其后兵分二路,從兩翼包抄叛軍,兵鋒大開大合,一路勢如破竹。 戰情陡然逆轉,滿朝皆呼可驚可嘆。薛瓔瞧著底下一干臉黑如鍋底,卻拼命狂喜相賀的老狐貍,心中壓了一夜的巨石終于悄然落下。 兩軍對壘,講求一個“勢”字。一旦哪邊勢起,另一邊自然聞風喪膽。接下來幾日,朝廷軍接連奪回十來郡,越往后越顯順利。 只是畢竟不是異族,所謂敵軍皆為同胞,軍隊開了個勢后,便沒再大動干戈,每破一城,都以繳械不殺為旗號,勸降為先,安撫百姓。除了起初遭遇抵抗時,不得不砍了幾刀,之后便以兵不血刃之法繼續深入。 再有七日,冀州失地全面收復。朝廷軍清點、逮捕叛軍頭領,及此前逃之夭夭的州牧,安置當地軍民,初步善后完畢之后便班師回朝,又十二日,到達都城長安。 大軍凱旋那天,一大清早,小皇帝一身冕冠冕服,預備親出皇城,躬身相迎,臨出宮,看了眼近來日日宿在宮內偏殿的薛瓔,問她:“阿姐,我都出城迎接大軍了,你真不去?” 薛瓔正在翻閱冀州來的信報,眼皮都沒抬,說:“不去,你自己上城墻小心,扶著點李常侍和傅中郎將?!?/br>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瘪T曄嘟囔一句,轉身走了。 薛瓔瞥了眼他的背影,繼續低頭看木簡。大軍雖已回朝,但天災人禍之后,冀州亂成一團,真正的善后遠遠未完。 此次起義軍生亂,雖是貪人克扣賑災錢糧,惡人刻意挑唆而致,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冀州本就存在隱患。而她三頭六臂忙著朝堂內斗,到底疏于防范了。 所以眼下,別人可以歡歡喜喜慶功,她卻不能。更何況……她暫時不想看到那種把腦袋懸褲腰帶上,橫沖直撞的瘋子。 * 馮曄高高興興去迎接將士回朝,因到得稍早,便立在城墻上吹暮春的風,一面與左手邊的李福嘮嗑。 他頗是疑惑地道:“李福,你說阿姐怎么不來呢?前頭朝臣吵翻天,她那般信誓旦旦替將士們說話,如今大家得勝而歸,她反倒一個人悶起來了。難道仗打贏了,她不開心嗎?” 李福沉吟了下,說:“長公主豈有不開心之理?不來相迎,許是不想見誰吧?!?/br> “不想見誰?”馮曄思索了下,“車騎將軍也是給老鼠屎壞了粥,此前失利非他之過,以阿姐心性,怎會與他計較?那魏公子就更不必說,此番可謂出生入死,力挽狂瀾……”他說到這里一頓,“哎?難道是魏公子?說起來,我怎么覺得阿姐跟他倆人好像怪怪的?” 馮曄說罷扭頭向右手邊傅洗塵,尋找認同:“傅中郎將,你覺不覺得?” 傅洗塵想了想,木著臉說:“微臣……說不太上來?!?/br> 馮曄卻自言自語分析上了:“當初魏公子分明與朕說自己無心入仕,怎么后來又入了羽林衛當差?且臨危之際還主動請纓,到前線去拋頭顱灑熱血了。他既是不爭功,那是為了什……” 他話音未落,凱旋的軍鼓聲忽起,前方地平線顯出赤色一線,緩緩向城門推移而來。 馮曄便先閉了嘴巴,上前幾步,朝將士們揮手致意。 底下呼聲如潮,軍鼓震天。馮曄頭一次瞧見這等場面,激越得腳都踮起來了,一旁李福生怕他跌下去,忙跟上前攙他。 軍隊前進半晌,終于涌入城門,馮曄也便扭頭下了城墻。 見皇帝親迎,車騎將軍徐桂入城后趕緊整束身后大軍,叫將士們列隊,通通下馬繳械,向圣上見禮。 馮曄心情還有幾分激動,將事前經由薛瓔草擬的發言詞在心底捋了一遍,而后面對浩浩蕩蕩的大軍,提了聲氣一字字背通順了。 大軍之中霎時掌聲雷動,除徐桂身后一身甲衣的魏嘗,從頭到尾都無心聆聽,一雙眼一個勁往馮曄后邊瞅。 魏嘗位列靠前,馮曄當然注意到了他,正想問他瞅什么呢,忽見他眼底一亮,而與此同時,前排將士的目光也朝同一方向望了過去。 他驀然回首,就見路盡頭來了一隊人馬,當先那人一身緋色勁裝短打,長發高束,赤色發帶隨風獵獵翻卷飛舞。 正是薛瓔。 她打馬馳近,到得大軍跟前翻身而下。 馮曄驚訝道:“阿姐不是說……” “哦?!彼驍嗨?,“我是說要晚點到,來遲了,還請陛下恕罪?!?/br> “……” 她說完,狀似無意掠了眼神采飛揚,渾身血脈都似僨張的魏嘗一眼。馮曄也就努力憋住了,沒拆穿她。 薛瓔面上是一慣的沉穩之色,說完“贖罪”一詞,又轉向大軍,提聲道:“也請諸位將士見諒?!?/br> 不料最前頭的徐桂卻膝蓋一折,跪了下去:“長公主于我等皆有再造之恩,若非您不惜以己身作賭,于朝堂之上一力相護,又豈有我等今日!請長公主受末將一拜!”說罷大拜下去。 他身后,數以萬計的士兵眼眶通紅,目色卻堅定而肅穆,跟著大拜下去:“請長公主受我等一拜!” 赤色大軍如潮水一般相繼伏倒,道口寬闊,喊聲高亢嘹亮,回響一遍遍反復。薛瓔心頭一震,滯在了原地。 自打攝政,每一日都有人屈膝跪她。但那些禮數里,幾分是礙于她身份不得已而為,幾分是出自真心,她心中非常明白。她是多數人眼中不該當政的女子,是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太多人看輕她,太多人陽奉陰違,太多人僅僅只是顧念先帝遺命,才喊她一聲“殿下”。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大陳馳騁沙場的男兒們,那些傲骨錚錚的將士,會對她這般心悅臣服。 她的確曾替他們說話,但所盡卻不過舉手之勞,自覺并無居功之理。他們真正該服的人不是她,而該是…… 她長睫微微一顫,看了身前同樣屈膝垂首,大拜下去的魏嘗一眼,默了默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薛瓔何等何能,受諸位此等大禮……”說罷笑了笑,“都起來吧,趕緊回營喝酒去?!?/br> 眾人齊齊高呼:“謝長公主——!” 將士們繼續朝里行去,魏嘗牽了馬悄悄落下一個身位,再落下一個身位,一直落到最后,一溜溜到了停在原地目送大軍離開的薛瓔身旁,一動不動杵著,也不說話,似乎在等她回過眼注意自己。 察覺到一邊多了個人,薛瓔自然收回目光,瞥向了他。 近一月未見,他精神頭倒不錯,但沖鋒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