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69
遠方茫茫黑夜中突然閃現出什么,嚴峫下意識抬頭,只見數公里之外的半山腰上隱約有光點晃動,仿佛是成排的車燈。這么險峻的地方竟然還有人開夜車,要么是車技好,要么是真不要命吧。他呼了口氣,太陽xue一跳一跳地抽痛,也沒心情想其他的,隨手摁熄了煙頭丟在草叢邊,起身走回了招待所。傍晚投宿的時候沒仔細看,這回就瞧見招待所老板家兩兒子招來幾個同齡小青年,坐在廳堂里吆五喝六地打游戲。嚴峫經過時他們聞見煙味,上來討煙抽,嚴峫心里有些納罕,但還是隨手丟了半包煙過去,轉身上了樓。薄薄的墻壁和門板根本擋不住齊思浩的呼嚕聲,嚴峫剛要推門,手頓了頓。這村里這么多二十郎當歲的小伙子閑在家,不進城打工?他心里閃過微許疑惑,感覺這跟自己平常見到的鄉村現狀不太相符,但轉念一想也許這村里農業化程度高,也就沒仔細琢磨,直接推門進了屋。·山里夜晚氣溫極低,自來水更是冰冷刺骨。嚴峫就著水管草草洗了把臉,合衣坐在床邊,拿著自己的手機,背后窗外傳來北風凄厲悠長的哨子,窗欞間嘶嘶地漏著寒風。月光終于從烏云中露出一角,穿過陋室的毛玻璃,映在嚴峫半邊側臉上,將他面色映得青白。他端詳著手機通訊錄中“陸顧問”那三個字,眼底光芒亮得瘆人。隔壁齊思浩的呼嚕停止,大概翻了個身,床板吱呀吱呀作響,緊接著鼾聲又響了起來。嚴峫深吸一口氣,大拇指緩緩伸向撥出鍵,就在這時他略微停住了。遠處不知何時響起轟鳴,那動靜開始非常輕微,很快由遠及近,在山林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楚,轉眼循著山路來到村頭。——竟然是好幾輛車的引擎。嚴峫強行按下紛亂的思緒,上半身向后傾,就靠近了不知已經積累出多少灰塵的窗臺前,瞇起眼睛向外望去。夜幕深沉濃重,又隔著老遠的距離,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少頃只見村里唯一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盡頭,倏然同時閃現出了幾盞大車燈!嚴峫眼睛被遠光燈刺得一閃,立刻偏過身。就那么片刻工夫,引擎聲響大作,令人耳膜嗡嗡地一齊發起震來。鄉村附近百犬吠聲,四下狗叫連成一片,遠處也亮起了零星燈光,遙遙傳來村里人的推門呵斥;足足好幾分鐘后那動靜才稍微平息,車輛接二連三熄火,嚴峫已經趁著那短暫的sao亂推開了銹得結結實實的窗戶,從縫隙中向外望去。隔壁村委會的燈亮了,門前土路上停了幾輛相當不錯的越野車,大燈交相輝映,將那一小塊空地照得亮如白晝。不少身影鉆出車門來回走動,嚴峫出于職業習慣粗略一數,竟然不下十來個人。……這半夜三更的在做什么?他沒出聲,靠在窗縫隙邊繼續窺視。只見那幫人似乎對當地很熟悉也很放得開,說話、叫罵、談笑和走動等等喧雜趁夜傳來,只聽不清是什么地方的口音。大約又過了一根煙工夫,這十來個人的動靜小下去,結成一群走向這邊的招待所。烏云無聲聚散,慘白月光投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了為首兩三個人的身影,走在最前殷勤引路的老頭倒不陌生,是嚴峫傍晚剛見過的村長。而在他身后全身黑衣、一手插兜,抽著煙一言不發的是——嚴峫眼神一下變了。是阿杰!這換作其他任何人,肯定當時腦子就炸了,嚴峫的第一反應就是:我艸!然后他閃電般反應過來,這些人是沖著他來的!他通過自己家的扶貧項目遞交的文件,手續一路從省委下到縣城,再上百公里大張旗鼓地開去福利院,翻出二十多年前的圖像資料來調查,這中途經過了多少人手、多少耳目,簡直都無法細算。只要黑桃K稍微刻意打聽,這事都絕對瞞不住,順藤摸瓜查過來是情理之中的。但為什么來得這么快,怎么可能?!嚴峫無暇細想,迅速起身披衣抓起車鑰匙,開門沖到隔壁,砰砰拍了幾下門:“老齊!快醒醒!”門內齊思浩鼾聲震天,絲毫沒有要醒轉的跡象。嚴峫心說我cao你祖宗,當下沒時間猶豫了,雙手抓住門把一腳抵住用力。那架勢是警校教科書級別的,只聽沉悶的咔擦響起,門閂被壓力生生踩裂,緊接著他推門就闖了進去!“什——”齊思浩終于驚醒起身,迷迷糊糊的半個字才出口,就被巨力一把按住了嘴,差點岔了氣:“唔唔唔唔!……嗚嗚嗚?!”嚴峫食指抵在唇邊,那是個極其嚴厲的噤聲動作,隨即在齊思浩驚恐的注視中松開了手。“你這是……”“閉嘴跟我走?!眹缻l壓低聲音,接下來的每個字都令齊思浩心驚rou跳:“黑桃K的人來了?!?/br>·“這兩天?這兩天真沒什么生人經過,半山腰那邊都沒見車過來了,我們這兒家家戶戶貨都出得挺好……”招待所大門敞開,村長點頭哈腰地把這群人請進去,老板一家子都忐忑地迎了出來。阿杰穿著硬底短靴的腳跨過門檻,剛進屋就抽了抽鼻子,隨口道:“好大煙味?!?/br>老板家兒子早放下了手機,麻溜地摸出煙盒,嘿嘿笑著敬了根煙。“早說過了每年的貨是有定量的,大哥說是這么多就是這么多,你們愿意摻著賣或者不摻賣,這都不影響我們能運過來的量。這年頭生意不好做,西南地區幾條道都斷了,幸虧你們這里四面環繞的都是山……喲,”阿杰順手接過煙抽了兩口,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眼皮一抬:“——你們村人人都抽上軟中華了?油水太多了吧?!?/br>村長被他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得心顫,剛要辯白,那敬煙的小青年在邊上插嘴:“沒有沒有,我們哪敢?;ㄕ??這煙是今兒縣里投宿的人給的!”出貨渠道上的貓膩一貫多,阿杰本來只是隨口嚇一嚇拆家,誰知聽到縣里兩個字,登時神情就變了:“有人?”他轉向村長,皺眉道:“我剛才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這兩天沒生人進村么?”“是、是,不算生人,是縣里扶貧項目的領導,還帶著秘書?!贝彘L立刻解釋:“看樣子年紀挺輕的,也沒什么派頭,就是臨時住一晚上,明天放亮了就走,不礙事的!”年紀輕?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氣氛突然冷下來,阿杰瞇起雙眼,狐疑地盯著村長:“……長什么樣?”阿杰面孔本身就有點東南亞的掛相,可能在道上混久了,眉目間給人一種冷酷兇狠的感覺。村長被他目光這么定定地鎖著,背后滲出了絲絲冷汗,慌忙比劃了一下:“大概……大概這么高,特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