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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著,希望老天爺能網開一面,讓他們二人活下來。實在不行,活一個也好。如果鐘伯琛死了,我就給他殉情。如果阿蘭桑死了,我就修個佛堂供奉她??傊f不要讓我拖回兩具尸體。我岑越雖然罪孽深重,但他們二人是無辜的,而且過得很辛苦。他們這樣好的人應當享后福,而不是跟我一起被命運責難。可惜老天爺一向不給我面子。我剛念叨了沒幾句,馬兒突然再度跪了下來,不走了。我急壞了,摸著馬腦袋問它怎么了。結果不問還好,一問這馬直接往旁邊一倒,哀鳴了起來。這時我才發現,白馬的后屁股上中了兩支箭,血跟綢緞似的,綿延不斷地淌了一路。我拍了拍馬腦袋,小聲道:“好兄弟,辛苦了。下輩子你托生成...算了,還是別當人了?!?/br>當人太苦了。馬兒似是聽懂了我的話,濕漉漉的大眼睛緩緩合上了。我把鐘伯琛扛了下來背在后背上,又解開外袍鋪在地上,將阿蘭桑放了上去。我掐著外袍一角,跟拖面袋子似的,拖著阿蘭桑繼續往前走。夜,靜得嚇人,四座無言星欲稀??諝庵械难任稘夂竦米屛抑贝驀娞?。鐘伯琛的腦袋軟綿綿地垂在我的肩膀上,隨著顛簸,面頰輕輕蹭著我的鬢角,帶著一串串血珠。我對他說,我可乖著呢。你說男女授受不親,我就沒敢背她?;厝ズ竽阌浀每湮覂删?。另外你倆好沉,本王養尊處優慣了,今夜倒成了苦力。你們若不爭口氣活下來,那本王多可憐啊。沒人回答我。我想他們是累了。我便憋著眼淚,哼著小曲兒往前走,給自己鼓著勁兒。又走了不知多久,我終于遇見了關內出來的一隊巡邏士兵。第57章【等待】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用五臟六腑加手指頭腳指頭一起思念著,上官夏同志。鐘伯琛跟阿蘭桑始終昏迷著,倆人跟較勁兒似的,狀況一個賽一個的差。關內的所有郎中都被請了過來,組團圍觀了鐘伯琛的傷勢后先是驚呼一聲,扭頭再一看“血刺猬”阿蘭桑,頓時發覺自己喊早了。半數的郎中打了退堂鼓,不敢接這倆大人物的單子,剩下的便是治外傷多年的老神醫,經驗豐富,結成專家小組,制定計劃一二三,最后得出結論:“殿下。您還是節哀吧...”“我節你大爺的哀!”我掄起椅子砸向他們,活脫脫一醫鬧家屬:“人還活著呢!還喘著氣呢!你們不能治就滾蛋!”于是他們真的全滾了,獨留我自己摟著鐘伯琛的腦袋渾身發抖。他的臉好涼,我又試了一遍他的鼻息,好像真的沒呼吸了。但我不死心,把嘴唇緊貼在他的鼻翼上,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浮動。于是我抬起頭沖魏叔吼:“再去找郎中!他還活著呢?!?/br>魏叔臉色煞白,滿臉酸楚地站在原地沒有動:“殿下...已經沒有愿意來的郎中了...”“老夫愿意一試?!币粴忾e若定的聲音忽然從營帳外傳來,繼而一位白發長須的老者走入營帳,向我問了個禮:“見過殿下?!?/br>我看向這位老者,慌忙給他讓開一條路:“求您了,救救他吧?!?/br>老者緩步上前,看了一眼鐘伯琛又看了看阿蘭桑,微微頷首,向營帳外喊了一聲:“粱軻,快進來?!?/br>一黑瘦的小學徒忐忑不安地跑了進來,躲在老者身后,翹腳看了看床榻上的兩個重傷員,嘶地吸了口冷氣。我看向他們師徒二人,總覺得很是眼熟,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打哪兒見過。老大夫讓我跟魏叔先出去回避,表示盡自己最大可能救治他們。但若是他們二人沒能挺下來,還望殿下不要怪罪。我木怔怔地點點頭,嘴里念叨著:“不怪你們?!彪p腳卻如同灌了鉛一樣重若千斤,戳在原地抬不起腿,只能讓魏叔把我給攙了出去。我坐在旁邊的營帳里低著頭,數地上到底有幾根草桿,一直數到了日落西山。期間魏叔讓我吃些東西,我聽見了,卻反應不過來,始終沉默著。我好像又傻了回去,呆頭呆腦地跟整個人間失去了瓜葛。魏叔便拿了水跟包子往我嘴里塞,我被拳頭大小的rou包子塞了一嘴的油,勉強咽了下去后開始干嘔。魏叔笨拙地喂我水喝,嗆得我噴了他一手。我下意識地伸出袖子給他擦,再抬頭看向他,忽然發覺他滿眼的血絲,眼珠直勾勾地瞅著我:“殿下,您別嚇唬叔成不成?”我抬手去抓他兩鬢的白頭發:“叔,老了?!?/br>魏叔怔了一下,大手按在我的后腦勺上拍了拍。我看向他的褲腿兒,上頭滿是泥巴跟灰塵。我覺得我該再說幾句話,讓魏叔別這么擔心。然而我憋屈了半天,只吭哧出一句:“叔。我要殺了阿史那?!?/br>“好?!蔽菏逵职戳税次业哪X袋:“砍了阿史那這個狗雜碎?!?/br>我又不說話了,拿過魏叔手里的水壺喝了幾口。魏叔見我總算是沒把包子給干嘔出來,稍稍放下心走出了營帳,并囑托侍衛們守好我。說來諷刺,我活了兩輩子,只真正地恨過一個人,那就是我自己。我畏懼著阿史那,厭惡著阿史那,卻并沒有多恨他。我一直覺得,站在他的立場上,我們是“外族”,驅逐外族,成就自己的千秋霸業,是身為帝王的必經之路。我親眼目睹了亡國之景,親身經歷了五馬分尸之痛,結果輪回了百年千載后,到底還是把那些個悔恨從心里淡去了。如今我重生過來,本就想安安分分地當個勤政的“王”。跟阿史那拼一拼,對得起國家百姓,盡力便好,沒拼過就涼吧,橫豎這劇本原本就是個悲劇結局。然而此時此刻,我卻在想,我絕不要輸給阿史那,也不能輸給他。我恨他,發自肺腑地恨,恨不得生吃他的血rou。我終于明白了,之前那個與世無爭的我,只是虛偽罷了。我并不是什么都看透,什么都不在乎的“仙人”,而是因為那時的我還沒經歷過永失我愛的徹骨之痛。以往的我不曾擁有過想揣在懷里藏起來的寶貝,所以什么都放得下。然而如今的我有了珍貴之人,我精心呵護至今,連一手指頭都舍不得戳的寶貝,僅隔了一天的光景便滿身血污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我可真是可憐又可悲,仁慈是勝者的胸襟,敗者的借口。這世界本就是弱rou強食,虎狼才可為君,你難不成要羔羊躺在豺狗的嘴里念叨眾生平等?全是屁話,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