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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進出出,難免多心, 可要是在外書房議事,他更怕夫人多想,以為有什么重要的事瞞著她。 微微嘆一聲,曹宗渭便換上一副輕松的神情,去見了賀云昭。 賀云昭也不多問,只是替他準備好了清粥小菜。 曹宗渭說他不餓,便沒有吃,二人略坐一會兒,就到了中午,便在一處用了午膳。 前院的哥倆聽說曹宗渭回了,還帶著很多客人,便知道父親有事,因此中午的時候也沒過來用膳,以免打擾到長輩。 …… 四月二十,天氣越發熱了,到午時的時候,穿一件薄衫都能發汗。 三司會審終于有了新進度,刑部等人通過長時間的審理,從姜維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了蛛絲馬跡,查出了戶部尚書默許下屬私設賦稅、假造戶籍之事。 一拿到人證物證,嚴鈞就立即把東西呈交給了內閣,這些東西也順理成章地到了袁淑山手里,馬元濱再想以權謀私,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從次輔手里把東西搶過來。 皇帝的病情經過兩月的調養之后也有所好轉,他心系朝堂,醒來第二日便召見了內閣大臣,以及朝中重臣,曹宗渭等人也在其中。 內閣遞交折子以及處理意見后,皇帝親批,嚴查戶部! 九皇子等人自然歡喜,皇帝開口查戶部,刑部的人動起手來,戶部自然要傷筋動骨,更遑論戶部一直是太子監察,若出了重大案件,他必要為此負責,并且受到牽連。 皇帝到底是老了,同朝臣談論了半個時辰便咳嗽不止,服藥無用,歇息過后,也只能勉強言語,只好命太監趕走朝臣,只留了曹宗渭一人。 曹宗渭進內殿的時候,皇后正在跟前侍疾,她眼睛紅紅的,面上卻一點悲戚之色都沒有,直起的背脊突顯出一個母儀天下的女人,該有的氣勢和身份。 曹宗渭行禮起身后,皇帝賜了座。 皇帝枕著明黃色迎枕,背靠龍床,氣若游絲,他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地流逝,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明江山,和他的子嗣們。 皇后揮退一旁的宮女,親自伺候,內室里只有帝后和武定侯三人。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收緊薄唇,微微綻了個淡笑,仿佛在告訴皇帝,他越是艱難,她越是要堅強。 皇后握著皇帝的手不肯松開,不到四十的年紀,之前一直保養的很好的她,近日已經有了老態。 到底是心軟了,皇帝反握著皇后的手,輕聲道:“皇后也留下吧?!?/br> 點了點頭,皇后坐在龍榻上,問皇帝喝不喝藥。 皇帝說等他同曹宗渭說完話再喝。 一陣咳嗽聲傳進曹宗渭的耳朵里,他略低頭,并不直視皇帝,豎耳聽病榻之上的人講話。 皇帝沉默了半晌才道:“曹卿,聽說韃靼又來犯了?”他的病情早就傳到關外去了,不止是韃靼,倭寇也都猖獗了起來。 皇后擰眉看了曹宗渭一眼,似是在警告他不要亂說,她的眉眼當然被皇帝看到了。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皇后的手,道:“你別干政,朕心里有分寸?!?/br> 皇后的眼淚漱漱地落了下來,怎么擦也止不住,她握著皇帝的手,凝噎道:“臣妾偏要驕縱!臣妾不準您傷神!” 二人做了幾十年夫妻了,皇后當正妻的日子也不短了,皇帝很是敬愛她,遂放軟了語氣道:“這世上只有朕一個皇帝?!?/br> 皇后眼中蓄淚道:“臣妾也只有您一個丈夫!” 都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皇帝心里雖然記掛著黎民百姓,心卻是變得更柔軟了,更加重視自己的親人,若說頭一個他放心不下的,當然就是皇后了。 從皇帝病的這幾個月以來,皇后幾乎衣不解帶地從旁伺候,日日要看著他睡下醒來自己才肯休息。 一日兩日,宮里人和皇帝自然會認為皇后手段厲害,兩三月的堅持,是個人都要心軟了,更遑論皇帝日日看著妻子傷神衰老,心里也是不舍的,剩下來的日子里,也就愈發重視皇后了。 是以皇帝病后,除他昏睡之際有妃嬪和前朝重臣前來探視,幾乎他都沒見到過幾個外人。 此番留曹宗渭下來,當然是有要事囑咐。 皇帝也不和皇后再多說,卻一直牽著她的手,語氣平淡地對曹宗渭道:“三司會審姜維翻供,必是刑部出了紕漏,才讓他反悔的吧?” 曹宗渭如實道:“太子硬闖刑部,嚴尚書當時不在,遂未攔住太子?!?/br> 馬元濱使了調虎離山之計,讓九皇子和嚴鈞都離開了刑部,所以才讓太子硬闖成功。 皇帝嗯了一聲,道:“他的供詞朕瀏覽過一遍,雖然翻供了,十之五六必有其事?!辈〉娜兆永锘实鄹永潇o客觀地審視了自己的兩個兒子,他心里清楚太子是什么樣的人。 曹宗渭表情肅穆,皇后卻是面上一松,皇帝轉頭便道:“熾兒……也不老實?!?/br> 皇后一陣心驚,低著頭沒有說話。 皇帝頓了頓,方對曹宗渭道:“曹卿,留你下來,是有要事叮囑。不論朕去之后如何……你可要如你祖、父一般忠君愛國,保我大明江山!” 猛烈地咳嗽,皇帝浮腫的臉都憋紅了。 曹宗渭行跪禮應之。 皇帝緩過來之后,看向北方,目光茫茫道:“朕一生只有兩憾,一是沒有讓韃靼臣服于大明……此憾事,只得托付于卿,勿要令朕失望!” 皇后替皇帝撫著胸口,靜靜地坐在床沿上,看著丈夫老態龍鐘,心口像被擰了一下。 皇帝嘆息一聲,也沒說第二件憾事是什么。 曹宗渭大約明白,皇帝的還有一件遺憾的事就是沒教好太子。 太子小的時候是由皇帝親自教導,且十分嚴厲。后來先皇后去世,皇帝有了新的寵妃和皇子,太子漸漸受到了冷落,自我懈怠,詹事府的人也不夠盡職盡責,他才變得不學無術,心思不正。 等到皇帝發現太子諸多不好的時候,已經有些厭棄他了,病中多思,反思后便覺著是自己之誤,遂倍感自責遺憾。 眼看著已經力不從心了,為了大明江山,皇帝只能狠下心來,做最壞的打算,以求最好的結果。 皇帝長出了一口氣,仿佛花光力氣做了個大決定,他的背部明顯往后靠了靠,道:“讓嚴鈞嚴查戶部,朕很放心,必要之時,曹卿可傾力相助?!?/br> 皇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皇后的眼神里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曹宗渭猶豫著應下了,他不知道這是皇帝的試探,還是真正的意思。 皇帝轉頭對皇后道:“皇后,你生了個好兒子?!弊屗谟捅M燈枯之際,不至于無人托付,太子昏庸不仁,若無出挑的九皇子,皇帝還真不知道該把皇位傳給誰。 皇后朱唇微張,彎了彎嘴角道:“熾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