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53
悄悄繞道。還有一些人比較精明,他們暗自堅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在心里盤算著癩蛤丨蟆和天鵝公主不會在一起太久。他們耍了點小心眼兒,和百貨站保持著若即若離、隔三差五的關系,警覺地嗅著風里的氣味,等待出手的時機。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韓小蕓不但和那男的談了朋友,還真的結婚了。這件事倒是讓百貨站的其他姑娘們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常來追逐韓小蕓腳步的男士條件都相當好,她們背地里笑韓小蕓不長眼,順便卷起褲腿狠狠下水撈魚,把傷心的男士們瓜分了個干凈。時間一久,塵埃落定,大家紛紛嘆氣熄火,各自成家。韓小蕓成為了無數男人心口的朱砂痣。有一天,她突然毫無預兆地不來百貨站上班了。又過了一兩個月,挺著大肚子累死累活正站柜臺的同事們才聽說,韓小蕓剛剛發現自己懷孕的那天,她男人就讓她炒了百貨站,在家安安生生地養胎,進出家門跨一道小小的門檻都有婆婆親手扶著。那男人借了一把氣丨槍,天天去山里打山雞、野鴨,婆婆燉好后連湯都不沾一滴,全部端到韓小蕓桌前。平時酸韓小蕓酸得最起勁兒的那幾個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很久。被人疼惜是生活里的一勺糖,雖然甜蜜,但無法改變貧窮的本質。昔日的同事到韓小蕓家來看望她,提著百貨站新進來的江南點心和內蒙火腿。她們身上穿的新潮的衣服叫什么名字,韓小蕓的男人說不出,她們提的皮包是什么洋氣牌子,他也不懂,但他依稀記起,以前他媳婦是這些女人里最漂亮最耀眼的那一個,當年有數不清的王八蛋想請她看電影。那時候他手巧的親娘給沒出世的孩子做了許許多多的小衣服,冬天的夏天的,剛出生穿的會跑路穿的,能一直穿到3、4歲??绅埵撬僭趺创中拇笠?,翻了翻衣服也覺得那些花色非常眼熟。似乎都是大人的舊衣服改成的。他驀然發現,人活著并不是吃飽就行了,他媳婦應該過最好的生活。孩子出生在正月十五,是個男孩,鄰里都來恭喜。男人覺得無所謂,他并不怎么喜歡孩子,他更喜歡他媳婦。這小東西在他心里純粹是子憑母貴,他連看都懶得看。韓小蕓生完娃睡了一大覺,一覺醒來巧笑倩兮,依然是十幾歲的少女模樣,還沒出月子身材就恢復得和從前一樣了。男人把家里能摳出來的錢斂了斂,拿其中的一大半到他媳婦從前上班的百貨站買了一塊貴得無人敢問價的純羊毛呢,給韓小蕓做了一件大衣,剩下的錢交給他娘,當作家用。他自己一分錢沒帶,出去找活干了。臨走之前,他跟韓小蕓說,你要是能等我,明年我一定給你買比這更好的,要是明年過年我沒給你買,或者你不想等我了,就穿著這件衣服,趁年輕,想去哪就去哪。孩子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在家里。男人在礦井附近跟一幫眼里只有錢的人混在一起,里面有民,有官,也有警。這些人各有各不能退縮的理由,不要命了才敢在這兒混。他混了不到半年,站對了隊,跟了個明白人倒賣原煤,賺得了第一桶金。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一捆捆百元大鈔用大號的旅行袋才裝得開。不到中秋節他就回了老家,縣城里小小的百貨站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到省城把最時髦的羊皮手套、金扣兒小皮包,水貂毛大衣一口氣兒全買了回來,比工薪階層的消費水平高到了不知哪里去。韓小蕓當然還在家,和他娘在一起帶孩子。彼時他兒子剛剛會自己坐起身,胖胖的可愛得不得了,但他對這個小吸血鬼沒有好感,抱都沒抱就催促韓小蕓給小子斷奶。韓小蕓換上新行頭,對著鏡子轉了個美美的圈,無意中感嘆了一句:嫁給你真好。她男人其實是有點陋習的,游手好閑久了的人都有這么個毛?。河薪裉炀筒豢紤]明天。男人回來的路上抱著旅行包,估摸著這些錢養韓小蕓一輩子不成問題,本來打算以后就在家逍遙自在,再也不上礦了,可聽了這話,他又想到總是推陳出新的百貨商店,和那些他還沒買過的金銀首飾,珍珠翡翠。在家呆了幾個月,過完年,他狠下心出了門。這回他摸清了門道,把本家的兄弟也都叫上,共同賺了第二桶乃至第二十桶金。煤改消息剛傳出來時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破口大罵,惶惶不安,而他當機立斷掏錢建起了“騰飛洗煤廠”。從那時起,他不再是二道販子,搖身一變成了當地著名企業家。那些年最流行的不是去英國、美國旅游,是去俄羅斯。男人帶著韓小蕓和他的一干兄弟以及家屬們去俄羅斯旅游,導游領他們玩的地方有一個馬戲團,白天表演獅子鉆火圈,晚上表演“特殊專場”。門口的洋妞穿著另女人看了都臉紅的三點式,身材高挑豐滿,渾身散發著熱情奔放的香味,手里拿著一張中文紙牌,畫著鮮紅的大嘴唇,寫著“男士觀看”,門票一千元人民幣一張,表演到天亮。導游狎昵地笑笑,攏著手小聲說這是必看的節目,不看就白來了。他們兄弟幾人手里的錢多得是,區區一千而已,眼都沒眨就買了票,霎時間,身邊幾個白天買洋貨買得紅光滿面的媳婦們一下子六神無主起來。導游在旁邊開導,大意是勸說“男人平時掙錢多辛苦啊,出來玩就是放松放松”云云。在那種環境下,媳婦們面面相覷,好像無法鼓起足夠的勇氣,理直氣壯地叫她們男人別去。專場表演具體表演了幾個小時韓小蕓不清楚,她只知道盛騰飛吃完飯就在房間里坐著,看完全聽不懂旁白的電視節目,哪兒也沒去,像局部失憶一般,提都沒提這件事。韓小蕓早就不上班了,美得越發天妒人怨,依然走到哪都有人酸她。就連摩托車還沒普及的年頭里她男人開著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帶她衣錦還鄉時,還有不死心要酸她的。男人從車上一箱箱搬下來的都是好東西,昔日和韓小蕓一起長大的小姐妹湊到門邊嗑著瓜子看,眼見她男人轉身走遠了,她們就綿里藏針地笑瞇瞇對著韓小蕓道:“也就是你,能天天對著……哎呀,瞧我這話說的,你別往心里去,男人嘛,長什么樣兒不要緊,人還不都是倆眼睛一個鼻子嘛?!?/br>韓小蕓從不跟人臉紅,只是微笑著解開小皮包,掏出錢夾里的照片扇了扇風。有眼尖的人問:“喲,這是誰呀?新出的明星唄?你對象看見了不吃醋嘛!”韓小蕓含蓄矜持地笑笑:“什么呀,這是我兒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