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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一次偶然相遇后擦出了火花。而他守舊的祖父祖母又是如何不肯接受一個“拋頭露面在外工作”、“打扮得搔首弄姿”的兒媳,導致他那君子端方的父親與親生父母長達數十年的隔閡。他們聊天時凌彥就坐在吳樂甫的床上,月白色的被褥柔軟光滑。吳樂甫就坐在方椅上,外套早在吃飯時就脫下,只余下貼身的白襯衫,干凈筆挺,一片純凈的白色令他時而恍惚,眼前的男人距離近到不可思議。白色幔帳從他額角柔柔拂過,最后吳樂甫看不下去,把帳子扯到一邊,拉著他坐到自己旁邊。直到陳媽敲門打破了一屋子的平靜:“小吳先生,林先生,吳先生和夫人在叫你們下去呢,外面下雨了,今晚就住在家里嗎?”凌彥這才意識到外面下雨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木格子窗欞看到雨水像潑灑一樣順著玻璃嘩啦嘩啦淌下去。街道邊站崗的軍人都已經渾身濕透。行人都撐著傘,或者在商鋪門前避雨。拉車的車夫都不敢接客了。“不了,我們回去?!绷鑿┛戳艘粫巴?,轉過身時,吳樂甫就作出回答。“那可得趕緊了,天陰沉沉的,越下越大呢?!标悑屢贿呅跣醯剡吨?,一邊一歪一歪地走下樓。凌彥在她身后多看了兩眼,吳樂甫便輕聲說:“她是小腳,后來放足了?!?/br>他們回到樓下時,吳父吳母果然殷勤地留他們過夜。吳樂甫淡淡推拒后,便不再挽留,轉而要傭人幫他們叫車。吳樂甫拿了一把黑傘,拉著凌彥沖了出去。雨下得太大,打傘幾乎沒有用,他們一走出門,黑皮靴就被濺滿了泥點,外套、襯衣都被風裹挾著雨水撲濕。凌彥多少有些心疼剛做好的新衣。不過想想若是穿著長衫根本跑不起來,淋雨淋得更慘,也就釋然了。一路找不到車夫,吳樂甫索性牽著凌彥跑了起來,他們大步向前,不再在意周迎頭暴雨和濺起的泥水。“小林,暴風雨已至?!眳菢犯ν蝗桓降剿叴舐暤睾?。凌彥不曾與他談論過外界的局勢,不知道為什么,其他男老師之前經常就北/伐或國外的情形高談闊論,他兩人談論的卻永遠是過去,彼此的過去,國家、文化、法律的過去。絕口不提未來,所以凌彥常常錯覺吳樂甫的骨子里其實是冷淡的。但那一刻,凌彥突然從那句話中聽出了冰冷的預感。第41章安利催婚淋了一場雨回去,又是初秋時節,凌彥很擔心生病,好在年輕人身體好,火氣盛,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套干凈衣服,又一碗姜湯灌下,便什么事都沒有了。又過了些日子,江城議會果然通過了衛生局和婚介所的提案,報紙上一片喧嘩,校園里議論紛紛,支持的人整日喜氣洋洋,反對的各個面如死灰。讓凌彥奇怪的是,陳中原的臉色同樣難看。不過想想,他就釋然了。大概是因為嫉妒吧,身為前輩卻輸給了后生。這種被嫉妒的經歷,凌彥在從前的生活中從不缺乏,甚至習以為常。只是發現了對方這樣的心思,凌彥不欲觸霉頭,除了教課也盡量減少了與陳中原的接觸。他也顧不上這個了。由于他在報紙上發的那篇文章,誤打誤撞成了“性解放運動”的帶頭人,議會新成立的組織,如何運行,如何制訂章程,都要他來cao心。除了第四國立大學的教授,心理咨詢師負責人,他又掛了個江城衛生局顧問的身份。婚介所一成立,又掀起了婚姻解放的第二波浪潮。之前所有逃婚被斷絕關系,私奔被官方拒絕承認的男子女子都站了出來。凌彥規定了婚介所最低登記年齡是十八歲——未成年他是真下不去手,而且要三個彼此不相識的人用身份戶籍擔保未婚。他要來戶籍黃冊,一慶典才發現,原來江城有那么多適齡男青年還未婚!這怎么行!得挨個詢問是否單身,是否愿意登記才行。四國大更不必說,已經被他撮合的都是一對一對的了。就這樣,他堂堂正正做起了催婚的事業。他教給記事員如何將每個人信息分門別類登記好,相近的放在一起,可以介紹認識,傳遞書信,雙方如果合意,再見面進一步接觸。這樣就省得他事事自己過目。西班牙語課進展反而沒那么順利。西班牙語學起來本來就困難,學生們又缺乏使用語言的環境,他只能一再降低標準,先把這個學期的課上完。他忙得腳不點地,常常入夜才回住處。而與他同住的吳樂甫也忙,時常凌彥回來時還能看到吳樂甫屋子里燈亮著,白天也很少能碰上面。兩人再忙,依然保持著一同吃早飯的習慣。只不過吳樂甫絕口不提自己在忙什么,凌彥也只挑有意思的說一說,像是誰和誰書信往來十多封,碰面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倒不是因為什么拜金之類的原因,而是兩個人一個是南方人一個是北方人,互相說話對方都聽不懂口音。吳樂甫也往往配合地勾起嘴角,但凌彥還是能看出,他眼中的血絲一天比一天多。凌彥也有大事將近的預感,抓緊了時間完成任務。直到那一天,突生驚變。那是個清晨,凌彥從睡夢中被吵醒,有人在拍門喊什么。他穿著睡衣跑去開門,吳樂甫也推門從房間出來,卻穿著整潔,如同從未睡覺。顧珩之慌慌張張地來報信:“快走!快走!軍隊圍城了!”先是江城自衛隊的士兵突然要求進駐校園,而后軍隊和政府人員火速趕到,一同前來的還有十幾個陌生軍裝的士兵組成的衛隊,是南征軍。凌彥和一干老師這才意識到,原來南征軍隊已經兵臨城下了。南征軍的小頭目倒還算客氣,只是聲稱有逃兵竄入江城的大學里藏匿,想要進入搜查——可誰知道放他們進來搜查后會出什么事?會不會突然變一副面孔殺燒擄掠?會不會直接縱火燒了江城?誰都不敢肯定,誰都不敢拒絕。自衛隊的人手有限,當真打起來,受難的還是江城百姓。在場的老師無不恨得牙癢癢,只是礙于那些配槍的南征軍衛隊在場,不敢說話。凌彥第一時間沖去找校長。最后是校長趕到,大發雷霆,勒令武裝的士兵一律退出校園,不得驚嚇學生。而在場的江城官員又極力打圓場作保,才把人請了出去。然而當天晚上,城外的士兵擺出火炮,對著江城郊外和江水一通轟炸。四國大就在江畔不遠。黑夜被照耀得恍如黃昏,凌彥的視野被火光燒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