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96
國,民心為王,政者為侯,侯位不得世襲,唯能者任之。 初代侯——夜月侯大赦天下,輕兵役,減民稅,曾經困苦多年的百姓終于得以松一口氣。 恰逢冬季年關將至,新國初立,新年將始,千陽國內上上下下一片歡騰。 天藍藍,雪皚皚,千陽都城的侯殿里卻有一些沉悶。 柏氿看著手中朱紅請柬,發了半天的呆。 這封請柬遙遙的從大蒼帝國寄過來,只為傳達簡短的幾句話:“澤國內亂平,新王立,朕心甚慰,特設除夕大宴以封王號,望侯爺如約赴宴?!?/br> 中原大陸,若是各個諸侯國內換了新王,那么新王登基的那一年,新王必定要前往大蒼帝京拜見大蒼帝王,同時受領王號,以表示臣服。 澤國新王……殷瑢。 ……殷瑢…… 自那日山崖一別,想來已有大半年未見。他之前留在郡主府里的那一隊人馬也被她原封不動的給送回了澤國,此后便沒了往來。 聽說他自即位之后,便是接連南征北戰開疆擴土,手段強硬殘忍,毫不留情。 他這模樣倒是與當初澤太妃心里期望的一樣。 柏氿垂眸,眼底映著桌上燭光。 這大半年間,入寒淵和邊晴倒是來過一趟,將醫治她經脈的藥留下之后便又離開了。 她卻將那藥擱在九千策那里,一直沒吃。 原本她就是想著,給殷瑢留個驚喜。如今,只怕是再用不到了吧。 夜風從窗戶里蕩進來,濕而寒,柏氿的左腿便不由隱隱作痛起來。 當初在泉州的時候,她這條腿曾被羽箭射穿了腿骨,那時這傷還沒有好透,她便馬不停蹄的奔去西戎,接連作戰兩個月,之后用一路攻回都城里來。 等萬事皆了時,她這左腿卻是落了病根,一到天寒陰雨的天氣便會作痛起來,有時像針扎一般,細而密,卻不是很重;有時卻像切膚剖骨一般,疼得厲害。 柏氿忍著漸烈的疼痛,微蹙著眉扶住額頭,合上眼睛沒有去理會那被夜風吹開的窗戶。 窗扉輕搖,咿呀咿呀的響。 又聽得咔噠一聲,那嗚嗚的夜風便止了氣息,桌上被風壓倒的燭火又直立細長起來。 有人替她關上了窗。 “師兄……”柏氿緩緩睜開眼睛,“小白睡了嗎?” “還沒有,”九千策道,“一直鬧著要找娘親,不肯讓別人近身?!?/br> “這孩子倒是與我小的時候有一些像……”柏氿微嘆。 九千策卻道:“不像你。你是獨一無二的?!?/br> 柏氿一怔,笑了笑:“是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br> 九千策眸光微沉,沒再說什么。 柏氿道:“師兄,你帶小白去見見樓主吧,總這樣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br> “那你呢?” 柏氿垂眸盯著桌上請柬,“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九千策沉默片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她道:“想哭的話,這里給你?!?/br> 柏氿揚唇輕笑,眼底的濕潤卻莫名濃了一些,“我沒事,你再去看看小白吧,千萬別讓她把屋子給拆了?!?/br> 九千策點點頭,又繼續叮囑:“你要早些休息,剩下的政務都放著我來處理?!?/br> “知道啦?!卑貧鹦Φ妙B劣,“我一定把所有的政事都原封不動的丟給你,然后舒舒服服的去泡個澡,跟我的大花被纏纏綿綿到天涯去?!?/br> 見她神色如常,九千策這才舍得轉身離開。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之后,柏氿緩緩捂住微潮的眼睛,半晌,一聲長嘆。 == 九千策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就有一枚飛到迅而猛的朝他丟過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這枚飛刀,抬腳走進屋子里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藏在屏風之后。 九千策朝那屏風走近幾步,那躲在屏風后的小女娃娃卻突然將屏風圍成一個圈,把自己包在圈里,不肯見人,也不肯讓旁人見到她。 一副生人勿近不肯認主的小惡犬模樣。 九千策停下腳步,淡淡道:“小白過來,我是哥哥?!?/br> 那屏風卻圍得更緊了一些,里頭傳來女童脆脆的聲音:“哥哥是壞蛋,小白不出來!” “哥哥為什么是壞蛋?” “哥哥不讓小白見娘親!” 九千策微頓片刻,道:“小白出來,哥哥就帶你去見娘親?!?/br> 繪著紅梅的屏風微微一動,小白從屏風后探出半個腦袋一只眼睛,有些警惕的看著他,脆脆的問:“真的?” 九千策蹲下身體,朝她伸出一只手來,“真的?!?/br> 小白皺皺眉,猶豫一番,慢慢從屏風后走出來,行到九千策身前站定,將自己的小爪子放進他的手掌心里。 她的身體小小的,手也是小小的,不由的便生出幾分嬌小易碎來。 她的衣服還有一些臟,已經接連好幾日沒有換洗過。 九千策輕輕牽住她的小手,問道:“問什么一直不肯換衣服?” 小白垂下眼眸撇了撇嘴,“以前都是娘親幫小白換?!?/br> “小白希望娘親高興嗎?” 小白點點頭。 九千策又道:“小白學會自己換衣服,娘親就會高興?,F在哥哥帶你去換衣服,哥哥幫你穿一遍,你自己再穿一遍。等小白學會了,哥哥就帶你去見娘親,告訴她,小白長大了,會自己穿衣服了?!?/br> 小白抬起烏亮的眼睛看著他,眼神干凈而堅定。 “好?!?/br> 小白為了早些見到娘親,于是便把穿衣服的事情學得很快。 九千策牽著她來到一處山巔上。 這山巔極高,月亮便顯得很近,仿佛觸手可及。這是千陽國之內最高的一處山,在這里能看見最美的日出。 山巔上有一顆歷經千年的雪松,松下一座墳,墓碑上刻著幾個字:風傾樓主之墓。 九千策指著這座墳朝小白道:“娘親就在里面,小白心里有什么話,現在可以她說了?!?/br> 小白看著這座墳,心里不太明白為什么那樣美貌的娘親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丑陋光禿的土包。 她忽然甩開了九千策的手,撲到這土包上,朝它喊:“娘親!娘親!小白學會自己穿衣服了!娘親,你聽見了嗎?你高不高興?” 墳土有一些潮,沾在小白剛換干凈的衣服上,她卻不管這些,繼續朝著這土包用力的喊:“娘親!娘親!你聽見小白說的話了嗎?你為什么不回答小白?” 說著,她忽然開始刨這墳土,用手,一點一點的挖掉這埋著娘親的土。 土里有一些碎石,碎石長了尖銳的棱角,棱角扎進小白的手里,嫣紅嫣紅的血滲出來,她卻沒有停,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娘親,你是不是在里面?你為什么不理小白?娘親,你是不是不要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