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7
去的時候,那人已經背著琴盒走了,他忙追了上去。“你沒帶傘嗎?”周予安喘著氣跑到人后面,發現他身上都濕透了,白襯衫變得有些透明,透出里面瘦削而結實的身體,琴盒也被浸濕,不斷往下滴著水。周予安忙把傘舉到他頭頂,只是這把黃傘小的很,他又比眼前這人矮了不少,只好一路踮著腳,像一只跳芭蕾舞的云雀,嘰嘰喳喳的跟在后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予安,給予的予,安寧的安?!彼拿姘朔降挠曷晫⑺麄儼鼑?,他只好大聲問道。“你不想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那我叫你古琴哥哥好嗎?”周予安偏著頭看他的臉,見他還是不理自己,又鍥而不舍的問道:“我可以邀請你彈琴嗎?我家在澤南市,可以給你包路費和住宿費的?!?/br>那人一字不發,只是沉默的往前走,冷硬的側面如刀鋒。周予安停在原地,愣了一會,又往前跑去,踮著腳把傘舉在他頭頂,小聲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的琴聲呀,我是學鋼琴的,但是彈的一點兒也不好?!?/br>他說完鼓著臉,有些不好意思,那人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漠。周予安忙掛起笑容,嘴角旋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他身上已經淋濕大半,睫毛上都掛著水珠,一笑就淋漓的落下。“聽說你明天要高考?那你今天不能淋雨呀,不然生病了怎么考試呢?”周予安拉住他的胳膊,將傘柄塞進他的手里,轉身往回跑。跑了一陣又回過頭,發現那人還站在原地,舉著他的小黃傘。他醉意上涌,隔著重重雨幕,大聲喊道:“古琴哥哥,祝你高考順利!”他在磅礴大雨中看著他撐傘走入另一重磅礴大雨,漸漸消失了身影。那之后他回到了吳昊宇的別墅,問他那人的名字,但吳昊宇黑著臉沒理他。然后他開始莫名其妙的發燒,燒的意識不清,肚子也疼的死去活來,被吳家人送到了醫院。明妍很快趕到文華市,似乎和吳昊宇的母親大吵一架,之后兩家幾乎沒怎么來往。他在醫院養了好久的病,出院后就被捉回了家里,十三歲夏日的一場大雨如午后的醉夢,和那個背著古琴的背影一起淹沒了。一曲畢,周予安仍怔在原處,終被撫琴人察覺。“你怎么過來了?”鐘弗初將琴放在一邊,向他走來。周予安抬頭望向他,眼眶里似乎要冒溫泉水,他忙垂下眼睫,笑著贊美道:“你彈的還是那么好聽?!?/br>鐘弗初怔了怔,看著他低垂的長睫,沒有說什么。他轉身走到老人身邊說了幾句,似是在道別,然后將古琴收進琴盒里,背著琴和周予安向外走去。“什么時候過來的?”鐘弗初問道。“我忘了,大概十分鐘前?”他確實忘了,那時他看著鐘弗初撫琴,記憶如潮水涌起又退下,一顆心像被泡發的干檸檬,又酸又脹,時間早已失去意義。兩人走在走廊里,彼此都沉默著,周予安突然小聲道:“古琴哥哥?!?/br>他的心被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捏緊,十二年前的鐘弗初可以說是有點狼狽和可憐的,他不知道如果鐘弗初也想起來,會不會生氣或難堪。鐘弗初僵在原地,好一會才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周予安的臉,眼里并沒有什么難堪的意味,反而有些似有似無的笑意:“想起來了?”周予安心里松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臉上還有些懊惱,“難怪我那天見到你覺得熟悉,原來我們在十二年前就見過,我可真笨啊,居然現在才想起來?!?/br>“忘記也沒什么?!辩姼コ跗降?。同樣一段記憶,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義,對有的人而言或許只是一陣吹過就忘記的風,對有的人卻是一整個夏天的雨,滴滴答答,斷斷續續。“當時我回去后生了好久的病,也沒機會去打聽你的情況,你……當時還好嗎?”周予安好奇的問道,那天可是鐘弗初高考的前一天。“挺好的?!辩姼コ躅D了頓,說道。“那就好?!敝苡璋矎澠鹧劬?,他現在想來,那杯酒或許是有問題的,還好被他莽撞的喝掉了,不然鐘弗初豈不是要錯過最重要的考試?他一點也不希望和鐘弗初第一次相見的記憶有不愉快。可惜如果十二年前真的是第一次相見,倒是最大的幸事了。但人與人之間的許多牽扯,注定從出生就開始盤根錯節,埋伏于命運的土壤之下,隨時隨地生根抽芽。兩人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周予安一顆心還在為方才的琴聲顫動著,他問道:“剛才那位病房里的老爺爺很喜歡琴嗎?”“他是我的師傅?!辩姼コ醮鸬?。陸齡久是文華市古琴協會的會長,他的孫子陸巖當年和鐘弗初同校,可惜陸巖對古琴毫無興趣,陸齡久在學校文藝匯演發現鐘弗初后,就主動收他為徒。師傅?周予安雙眼亮了起來,他望向一旁高大的醫生,一身挺拔的白衣,身后背著古琴,往日里讓他生畏的冷漠似乎都化作松下風與柏上雪,凌凌清清,不可言喻。“鐘醫生,你能教我彈琴嗎?”周予安腦子一熱,說了又有些后悔,鐘弗初那么忙,肯定是沒有時間教他的。鐘弗初果然面露猶豫,模棱兩可道:“你先把病養好吧?!?/br>周予安沒精打采的哦了一聲,他就知道。鐘弗初見他不高興,頓了頓,又道:“等你把病養好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教你?!?/br>雖然還是模棱兩可的,周予安卻開心起來,之前的失落都沒了影。他跟在鐘弗初后面問東問西,像一只追著人趕的鳥雀,直到最后鐘弗初轉身按住他的肩膀,說道:“我現在沒有時間,你自己回病房好不好?”“啊,好的?!敝苡璋补怨源饝?,剛要離開卻看到前面有一個女人喊了一聲:“弗初?!?/br>是上次那個女人。鐘弗初轉過身,陳慕霏向他走來,臉上滿是感激:“多虧了你,我父親已經轉過來了,剛才邵主任去看了他,說馬上會研究手術方案?!?/br>她又靠近了一步,眼眶微紅道:“弗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你不用道謝,我先去看看伯父的情況?!辩姼コ跽f完看向一旁發呆的周予安,微微皺眉道:“你怎么還不回去?”周予安莫名其妙的生起氣來,瞪圓了眼睛說道:“我又不像你這么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陳慕霏愣了愣,問道:“這是怎么了?”鐘弗初看著周予安氣鼓鼓的背影,語氣無奈:“耍點小脾氣罷了?!?/br>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