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82
頭,說:“老師從前的確有個獨子。不過后來因為新政一事,夭折了?!?/br> 傅成璧心里一涼。 那年初春,京城萬馬齊喑,百姓陷入了冷寂的無聲當中。臨京城瑟瑟矗立在倒春寒的冷風中,刀子一樣刮割著高聳堅厚的城墻。 沈鴻儒的官途可謂一路順風順水,世間難逢文曲星,近百年來唯獨沈鴻儒在科考中連中三元,入職翰林院兩年則任大學士,成為內閣當中最年輕的一名后生。 而他的恩師,就是當年的主考官柯宗山。 仕途的順利,百姓的愛戴,皇帝的器重,樁樁件件都讓他在春風得意中漸漸失去從前的曠達與沉穩。 他太想建功立業,在朝堂上大展宏圖,以期流芳百世。之后起草新政條例,改革科舉制度,他行事激進,一刀切改,不懂循序漸進,因此未能周旋各方而遭到激烈的反對。 只是當時文宣帝也支持默許沈鴻儒在科舉制度方面的革新,將新政首次應行到春試當中,致使當年挑不出一張可以納選的試卷。 眾試子答卷皆水平泛泛,妙筆生花與味同嚼蠟都答不上題。如此一來卻給了權貴一個可乘之機,暗中走動關系,添在紅榜上的多為名門子弟。 因此百名寒門試子跪地上書,言科舉不公,請求皇上廢除條令,重新命題再考。 當時新政當中關于賦稅的條令已經施行一年,僅僅一年,各府郡上交的稅收就翻了一番,這讓沈鴻儒堅定唯有革新才能將大周推往全盛的新時代。 他的堅持,如同銅墻鐵壁一樣矗立在朝堂上,他偏偏那時就已然雄辯滔滔,無人能夠說得動他。文宣帝對此默不回應,科舉試子所有的憤怒都漸漸指向了沈鴻儒。 有一名試子求到了沈鴻儒府上,哭哭啼啼地說:“學生家貧,寒窗苦讀三十年,一朝中舉,父老鄉親傾盡財力才送我來京赴試。我若是這樣回去,我沒有辦法跟爹娘交代,沒有辦法跟他們交代。先生應當看過我的文章的,要是從前,我不會落榜的,我不會……” 紅榜出來之后,沈鴻儒府上就沒有斷過前來哭慘的人,他對此早已麻木,甚至對此有種冷酷的譏嘲。 “若有真才實學,再難的題也不會畏懼。你的文章,就算本官看過又能如何?你若真是經世之才,本官必定記得你,你也必定名列紅榜?!鄙蝤櫲鍝崃藫峒珙^的雪,“去罷。若是哭一哭就能中榜,想必你連女人都比不過?!?/br> 這人教他羞辱一番,如遭雷叱,整個人喪魂失魄。 沈鴻儒轉身離去,卻教他莽地抓住了手腕,回頭見這試子已然是瘋瘋癲癲的模樣,滿眼血紅,“你這樣的人,從來都不知道我們是如何活的!高高在上的滋味可好么?!你若是與我同樣的出身,見不得會比我做得好,若是也橫遭此事,又當如何?沈鴻儒,你負了學生,你負了天下人!” “本官連中三元,乃是丙申年的狀元,你說本官高高在上,卻看不到自己爛在了泥潭里!如今本官推行新政,乃是為了大周,為了天下百姓,本官問心無愧!” 沈鴻儒掰開他的手指,一把拂開,左右奴才侍衛上前將他架出了府外。 破爛的鞋教堅硬的地面磨爛,他掙扎不斷,血眼嘶吼,咒罵著沈鴻儒不得好死,教奴才用臟鞋堵上嘴,狠狠賞他幾個響亮的耳光,才漸漸沒了聲音。 當天這人就爬上城樓,時而長嘯,時而號哭,當著眾人的面落發割rou,片片血rou模糊的爛rou從城墻上粘著,然后掉在地上。 力氣漸隨著血rou一起流失,他眼前漸漸模糊,最后望了一眼璀璨的晚霞,就從高高的城樓上跌落下來,摔成一灘rou泥,以這樣悲烈的方式在京城銘下一筆血書。 當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慘象震驚,就連聞訊趕來的沈鴻儒都愣住了,眼睜睜看著他掉下來,背后一陣一陣冒寒,手心當中也攥出了涼汗。 這一事震動朝野,但很快就教沈鴻儒壓了下去。當時長公主起草官員升遷考核的策令也有了雛形,新政一時絕不能因此半途而廢。 可就在這之后沒多久,沈鴻儒府上接連發生駭事,先是府門上被潑了淋漓的獸血,帶著爛rou從門上滑掉下來;后來就是府中豢養的烈馬皆在一夜暴斃;抑或是他半夜就寢,從窗格當中飛來一枚利箭…… 這是恐嚇,對他的恐嚇。 沈鴻儒成竹在胸,自信滿滿,在推行新政前也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并無畏懼??伤麤]有想到,竟有人真敢對他的妻兒下手。 傅成璧聽至此,暗暗心驚:“是考生當中有人殺了他的妻兒?” 段崇卻搖了搖頭,“對方挾持他的夫人和兒子,要求他重新開題考試。大長公主和沈相也意識到權貴在當年科考當中動過手腳,也已有了重考的念頭?!?/br> “也就是說,沈相當時是有機會救回妻兒的?” 這回,段崇沉沉地點了下頭。 “沈相將意圖重考的念頭告訴了他當時的恩師,也就是前內閣首輔柯宗山?!?/br> 柯宗山一直放了手讓他去推行此事,見他有退怯的苗頭,同他說:“即便你是為了重新選舉人才,落在百姓眼中,也是你沈鴻儒受要挾而退卻。朝令夕改,則不足以立信于民,先河一開,新政策令再不復從前的效力?!?/br> “你憂心妻兒,不如就將此事交予老師處理?!?/br> 沈鴻儒應下的那一刻,就是噩夢的開始。他從來都沒有想到柯宗山會有那般狠辣的手段,先前跪地上書的試子教他下令全部抓捕入獄。 柯宗山就讓沈鴻儒在一旁看著,看著牢獄對那些試子用得何等酷刑。 那些畫面,連沈鴻儒都顫著聲帶過,沒有細論。傅成璧在六扇門待了兩年,閱覽過從前的卷宗,那些記載成書的酷刑,她都不敢想象居然能施行在人的身上。 將手臂擱在熱油里燙熟都是輕的,甚至有時能夠剝下來一張人皮,抑或著將人活活烤死在刑架上……那些刑罰,她看過一遍就不想再看第二遍。 當時的沈鴻儒與傅成璧的感受無二,他扶著墻嘔吐,嘔得雙目通紅,恨不能將心肺都嘔出來。 可是柯宗山目光專注地看著一切,面不改色,唇邊似笑非笑。那雙眼睛乍一看溫和,卻隱隱透出一股陰冷,也是在這天,沈鴻儒才知道柯宗山本性是毒蛇一樣的人。 太晚了。他知道的太晚了。 近二十名儒生的頭顱被掛到了城墻上示眾,向京城,向大周昭示這就是反對新政的下場。 這一舉徹底激怒了挾持沈鴻儒妻兒的人,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帶血的遺物。 所有人都知道,沈鴻儒為了維護新政,為了自己的官途,以酷刑殘害儒生,性情偏激殘暴。這一行也讓新黨派中內部出現了分歧和裂痕,官員之間開始互相攻訐,逐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