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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何地,都要心無旁騖、規束自我,方能領悟至真至圣的劍道。持槍者亦如是?!?/br> 難不成,段崇這是有旁騖了? 楊世忠暗中觀察著,想尋及蛛絲馬跡,轉眼瞧見這糖紙上帶著金箔粉,像是宮里慶年時才用的。 他正說要開口問個究竟,那廂急匆匆跑來一個信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道:“魁君,有新發現!” 留在軍營中搜查韓仁鋒住處的信鷹子,翻到了他日常穿得武靴。因禁衛軍的武靴統一定制,鞋底花紋都一樣。 但韓仁鋒這雙武靴是重新納過鞋底,底部用糙線履出繁復的花紋,可以防滑,所以韓仁鋒鞋底的花紋與其他的禁衛軍有所不同。 如此一來,腳印就有了特殊性,也有了比對的價值。 幾個信鷹子到環山園去,滿園子里嘗試地找了找,看能不能找到韓仁鋒的腳印,從而推斷他去過的地方。卻不想就在一個枯井旁邊,找到了一些蹤跡。 因為前不久剛剛下過雪,枯井處本就人跡罕見,更無人接近,一旦踩到雪泥,腳印自然是留得清清楚楚?,F雖已過了幾天,腳印不是那么新鮮,但他們依然可以斷定那是屬于韓仁鋒的。 前來報信的人皺著個眉頭,臉色很難堪,說:“幾個兄弟將井蓋打開一點縫隙,就聞見了臭味?!彼麊问窍胂?,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段崇肅容,對楊世忠說:“你負責押著韓仁鋒,讓他跟去環山園辯白?!?/br> “遵命?!?/br> 環山園的確有一口水井,還有名字,喚作“月洞天”,在井上還蓋了一處作遮蔽用的亭子。 但因前朝有一妃子在此處投井而死,既晦氣也不吉利,先皇就命人以巨石壓口,封了此井,從此便再沒有人打開過。 起初還能聽見井里的水聲,這些年淤泥堆積,“月洞天”就漸漸變成了一口枯井。 段崇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天已黑下來?;鸢研苄苋紵?,如同火龍一樣盤亙在黑漆漆環山園中,將一方月洞天照得亮若白晝。 料峭的寒風席卷而過,兩個禁衛軍上前合力將堵住井口的巨石搬下來。 是時濃郁的惡臭陣陣撲鼻而來,兩人一時沒忍住,俯身作嘔,一下吐出大片穢物。 段崇緩緩皺起了眉。 楊世忠口含香丸,半屏著息走上前去,將風燈吊在繩子上,從井口處一點一點放下去。明滅不定的燭光落在井壁上,照出干涸卻猙獰的血跡。 風燈卻還沒有落到底,就仿佛碰到了什么東西,晃悠悠地站住了。 楊世忠借著模糊的燈光定睛一看,饒是七尺男兒也猛地一哆嗦,大喊道:“魁君——!你快來看!” 段崇走過來,低頭望向井底。 那風燈映射下的一小塊光芒里赫然一張慘白的死人臉,臉旁邊還環繞著胳膊、頭顱、小腿,卻來自不同的身體,在這一方逼仄的空間里扭曲地擠著、疊著,如同淤泥一樣將井堵死死的。 “去叫人幫忙?!?/br> 段崇這一聲攜著風刀霜劍,比隆冬的冰雪都要冷厲上幾分。 銬著手鐐、腳鐐的韓仁鋒看到如斯反應,有些失意地哼笑一聲:“這么快就發現了?段崇,你果然如傳聞中的一樣有本事?!?/br> 段崇回身,雙眸森然一冷,一步就奪至韓仁鋒面前,劍鞘抵住他的咽喉,將他狠狠按在亭柱上。 韓仁鋒被扼得舌頭長伸,喉嚨間疼痛和窒息感接踵而至。他掙扎不得,憋得臉色青紫,幾近斷氣。 段崇拿捏有余,眼見他只剩一口氣時,松開了手。 霜冷的寒氣爭先恐后地涌入喉管,韓仁鋒一陣劇烈地咳嗽,彎著腰倒在地上。 段崇冷著眼:“你武靴的鞋底重新做過,若是本官沒有料錯的話,應該是芳蕪幫你做得罷?” “是她又如何?”韓仁鋒有些疑惑,他沒料到問題會出在這里。 段崇上前,一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膛:“韓仁鋒,你知不知道何為因果報應?” 韓仁鋒吃痛,齒間已溢出了些血沫。 “你既殺了芳蕪,她就算死了,也能在冥冥中置你于死地?!?/br> 韓仁鋒沉默了片刻,復而呲牙咧嘴笑著,訕皮訕臉地說,“是了,因果報應,豈非天道也?順者昌,逆者亡。殺人償命,我認就是了?!?/br> 段崇想到井中的尸體,字句像是從齒間咬出來似的,“你就是死千次萬次,都不足以償命!” 傅成璧聞訊趕來時,他們已經將枯井里的尸體全部都撈了上來。一排排尸體躺在地上,用白布作掩,堪堪能保全些死者的體面。 玉壺跟在傅成璧的身側,被眼前所見之景震懾住,下意識地細細數了數,越數就越心驚。 這是天子所在的紫氣盤浮之地。金頂碧瓦,皇殿朱樓,大周王朝所有的歌舞升平皆在此處,可就是在宮中這一處小小的枯井里,竟然接連撈出來二十八具尸體。 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極致的沉默當中,唯有暮色的風穿過,攜著遙遠而低沉的嘶鳴。這些尸體如同石頭猛砸進波瀾不生的皇宮,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環山園中積沉著經久不散的腐臭味,與這寒風一起侵到人的骨頭里,令傅成璧戰栗不已。她縱然見識過再多害人的毒辣手段,卻沒有哪個能像今日所見來得震撼,驚得她長久不能回神。 傅成璧輕蹙著眉,在腦海中細細理順近來發生的事。 皇上這段時間以來郁郁不安,夜里常做噩夢。 夢有時候很真實,他在淺眠的時候常常能看到面前半空中橫浮著一個宮人,近在咫尺,有一次他甚至能摸到那張冰涼的臉…… 這樣逼真的夢出現得次數多了,饒是真龍天子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邪祟纏身了。 文宣帝的惶恐不安,也讓滿朝文武憂于心。宰相沈鴻儒進言,說大理寺少卿段崇的驕霜劍主陽,曾有鎮山河之功,可定一方妖魔,所以文宣帝將段崇召入宮,奉他為散騎常侍,令他夜間值守巡邏寢殿。 說來也是神奇,自從段崇入宮,文宣帝再沒有做過相同的噩夢。 只不過他夜里還是不大能眠,多日的憂思、驚懼和疲怠將他的精氣一點一點消耗殆盡,一時病來如山倒,以致文宣帝纏綿病榻多日,未能上朝。 而被做成傀儡的芳蕪在環山園的出現,終于讓這一切都露出了馬腳。 現在段崇已經鎖定兇手是禁軍副尉韓仁鋒。面對芳蕪的死,加之這環山園二十八具尸首的死,他一點都沒有為自己辯駁,承認得十分干脆。 為甚么?目的何在?難道只是為了殺人而已? 傅成璧實在想不通。 仵作連夜來驗尸,二十八具皆系各宮里的宮女,死前被人強.暴過,手腕上都有繩子捆縛的痕跡,而致命傷依然是在頸部,被銀絲割斷喉管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