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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噩夢,到現在還心有余悸,也許很長一段時間都難消這個陰影。愛得深的人,總會顯得比較卑微,他在她面前已經沒有什么威儀可言了,他不求別的,留住她,別的都可以商量。 她當然懂得,她也和他一樣,心驚膽戰,如履薄冰。擔心幸福過于短暫,明天不知會面臨什么樣的窘境。所以抓住當下,得快樂時且快樂,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說:“我們跑吧!跑動起來,說不定身上就暖和了?!?/br> 于是寂靜的拱宸門上突然躥出來兩個人,錦衣華服,一味向前奔跑,簪環掉了滿地。偶爾寒風噎滿喉,嗆得眼里盈滿了淚,但是轉瞬就干涸了,臉上的笑容還是新鮮的。 幾個小黃門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蹲身撿起地上的首飾托在掌心里,詫然道:“那不是李皇后么?” “女道士不當了?”彼此面面相覷。 年長的高班對插著袖子眺望,嘖了聲道:“廢與立,不過官家一句話的事。不得圣寵,抱著金印也不能當飯吃?!?/br> 錄景這回早早讓人去延福宮傳話,蕊珠殿里燒起了地炕,待帝后到時已經一室如春了。 匆匆進門,先前凍得手腳冰冷,一遇暖就鼻子發癢,不住地打噴嚏。一通震蕩,摸不清東南西北,錄景在一旁遞熱手巾,“圣人快擦擦,要是聽臣勸乘輿來,就不會凍成這個樣子了。臣命他們再燒一盆炭,圣人烤烤火,別染了風寒?!?/br> 她招手說不必了,“殿里很暖和,身上不冷,就是鼻子癢癢?!彼D過身去看今上,“官家不癢癢么?嗯?不癢癢?” 她去揪他的鼻子,他忙閃躲,“我好得很,一點都不癢……錄景,去看看釣竿預備下沒有,還有魚餌……” 錄景忙應個是,借機遁了出去。 要說燕爾新婚,從今天起才算正式開始。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相視一笑,會有一種莫名羞怯的感覺。面對面坐著,她的手擱在膝頭,他便伸過來握住了她,含笑道:“真要去釣魚么?湖面上可冷,結了很厚的冰,要拿鑿子才能鑿開一個釣洞?!?/br> “我不怕冷,就想在冰上走走。建安不及汴梁,冬天的時候雪下得少,湖面上雖結冰,但是很薄,扔顆石子就砸破了?!彼а劭此?,“官家若是怕冷,走走便罷了,不釣魚了?!?/br> 她有雅興,他斷不能掃她的興,再冷也不說冷,只道:“我也喜歡冬日里釣魚,坐在冰面上,再下些雪,那就更好了?!?/br> 她不說話,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殿外一株臘梅開得很好,風吹過,小小的花苞在枝頭巍巍顫抖。 釣魚要到下半晌,用過了午膳,兩個人一頭躺著,各執一本書,極難得的悠閑時光。秾華面上平靜,心里到底放不下,遲疑了很久方問:“官家,大軍攻到哪里了?” “已經過了江州?!彼麄冎g談起戰爭,確實很傷感情。他正攻打她的故國,即便郭太后和建帝同她的親情淡薄,甚至利用她,畢竟建安是她的家鄉,她必定還是介懷的。 她果然發怔,喃喃道:“不遠了,還有一千多里。若是攻至建安,會屠城么?” 他說不會,“大將軍出征前我就有口諭,不得燒殺、不得搶奪財物、不得yin人/妻女。我舉兵是為統一,不是為了俘虜奴隸?!?/br> 她似懂非懂,長長哦了聲,側身轉了過去。不過巧得很,下半晌果真變天了,疏疏朗朗下起小雪來。她扒著窗臺低呼,“官家果真心想事成,快看,下雪了??!”她忙探身喊錄景,“拿傘來,我們這就出門?!?/br> 今上被她拖出來,兩個人在檐下打扮好,扛著釣竿往湖上去。 延福宮里的湖是天然湖,當初建宮苑時圈了進來,湖面很大,湖中央建了水榭,一條筆直的廊子通向前,那頭是個頗具野趣的茅草亭。下起雪來,四下荒蕪,水面上是蒼蒼的,看冰層的厚度,人已經可以在上面行走了。她很高興,拉他往前,彼此都穿著蓑衣,身上臃腫,乍看真像漁夫模樣。 他笑著讓她慢些,到了茅草亭把東西擱下,因為沒有帶黃門,鑿洞穿餌都要他們自己動手。他舉著鏟子下去,拿柄四周圍敲了個遍,聲音篤實,沒有斷層。然后挑了地方開始鑿,冰屑飛揚里聽見她的尖叫,把他嚇了一跳。抬頭看,她挽著袖子捏起蚯蚓,兩頰憋得通紅。 “嗬,好怕!”她在茅草亭下跳,把木板頓得咚咚響??墒且幻婧ε轮?,一面仍舊將蚯蚓往鉤子上穿。錄景告訴她的,蚯蚓是最好的魚餌,比面團強,什么魚都能釣上來。 他站在底下笑,“怕就放著,讓我來?!?/br> 她不愿意,壯著膽子辦好了,得意地揚揚鉤子,“快些,只等你了?!?/br> 他那里加緊起來,終于鑿出面盆大的洞。冰層有兩尺厚,底下的水微漾,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小馬扎擺好,下了魚鉤扛傘并排坐著,放眼望遠處,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細碎的雪沫子隨風翻卷飛舞,沒有人的地方,看上去不染塵埃。 她不時斜眼看他,他一本正經端坐著,她拿肩拱他,“又不是在紫宸殿,你這是視朝么?” 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小聲一些,別把魚嚇跑了?!?/br> 她撅了嘴,“可是我想同你說話?!?/br> 他調過頭來看她,夾霎著眼睛,眼睛里含著稠得化不開的溫情。怎么辦呢,又想釣魚,又要說話。想了想,把魚線挪到釣竿中間來,釣竿橫亙在洞口上,有魚咬鉤,至少不會把竿拖走。至于能不能釣到魚,那就是后話了。 他處置完,撲了撲手,“好了,咱們散散步?” 她自發上來挽他的胳膊,慢慢在冰面上踱步,又怕滑倒,走得分外小心。 “會不會掉進冰窟窿?” 他說不會,“除非運氣非常差?!?/br> 她拿腳尖挫著冰面,輕聲道:“臥冰求鯉的故事官家聽過吧?我是想,繼母都可以孝敬,親生母親不管多不稱職,總是血脈相連的?!彼D下步子把手抄進他的蓑衣里,“官家,我心里其實猶豫了很久,想同你說,鼓不起勇氣來?!?/br> 他點頭道:“你說,同我沒有什么可隱瞞的,想什么就說什么?!?/br> 她咬著唇,頓了會兒才道:“關于我孃孃和高斐……兩國正交戰,我若求你撤兵,那不可能,我也知道。我只求你城破之時,饒了郭太后和建帝,他們是我的親人,好歹留他們性命。官家,看在你我夫妻一場,我只求你這一件事,你答應我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哭,他伸手將她攬在懷里。蓑衣寬大,抱不過來,勉強攏著兩臂說:“只要高斐歸順,封他個王侯,錦衣玉食一如既往,你母親也可安享晚年。畢竟你在,不好駁了你的面子,這些我早就想過,不用你來求我。我看你時時心不在焉,就是為了這個么?”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