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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軍兒他爸送的那兩盆花,簡直是兩盆妖花!本來應該一年一開的君子蘭,連著開過兩輪;那盆吊蘭,都已經在我們家下崽兒了!下小花花了!吊蘭這種盆栽綠植,養得好就能不斷繁殖,垂下來的枝葉只要沾著土壤就扎根了,就一發不可收,生出許多棵小吊蘭。瞿連娣就如獲至寶似的,從廠子里不知哪兒又搬回家幾個小花盆,把吊蘭崽子全部都栽上,不幸就全部都成活了。隨后,他家廚房砧板旁邊就出現一盆小吊蘭。瞿嘉書桌上也來了一盆小吊蘭。“媽,我床頭柜上不要花了!”瞿嘉不能忍了。“給你再來一盆唄,多清新啊?!宾倪B娣說,“還能吸二氧化碳,給你換換新鮮空氣呢?!?/br>鄰居大媽本來想要走一盆吊蘭二代崽子,瞿連娣就小氣得沒給,都養在自己屋里。誰也不給。瞿嘉都沒給周遙送過花,周遙好像也沒送過。男孩子不喜好這個,覺著浪費錢,一把鮮花開三天就謝了,還挺貴,有意思么?假若要送,他倆寧愿掏錢互相送給對方一大把羊rou串,多實惠啊。但人家王路軍兒他爸,就沒送鮮花,人家送盆花。這花兒養得,不謝不敗不死不扔,四季常青,整天養在家里看著,睹物思人似的……周遙后來總結道,姜還就是老的辣。再說王貴生那個當初只有十幾人的小作坊,后來效益相當不錯,不僅沒破產,還賺了一些本金,就正式注冊成立公司,招了更多員工,現在已經號稱某某園林綠化公司了。當上老板,業務就特別忙,這人也很久沒來瞿嘉家。“人家事業發展不錯呢,咱家這條件,幫不上忙還弄個大累贅,甭拖累人家?!宾倪B娣晚上看電視,自言自語似的,是這樣說的。“成?!宾募涡÷暤?,“掛爐烤雞吃不上了?!?/br>“你沒看他只要不再來咱家,立刻就發財了,都開成園林公司了!”瞿連娣很感慨得一撇嘴。您怎么不說,陳明劍離了這家,就生癌癥掛了呢?這話堵在瞿嘉口里,終究沒有說出來。他知道他mama這人非常要強,失去就失去了,錯過就是錯過。就像當初被陳明劍甩了,絕對不去求,不撒潑爭搶,現在肯定也不會掉頭倒追老王。都說女追男隔層紗,扯淡吧,在瞿連娣這里,就是隔一條江。也是從那個夏天開始,錯過兩年前帝都第一輪國有大企業改制之后,機床廠終于攀上第二輪的國企改制的高速列車,開始了公私劃分和轟轟烈烈的股份制改造。資產重組,股權轉讓,大批老弱病殘工人以及人浮于事的后勤職工,終于被逼到內退下崗自謀生路的懸崖邊緣。整個夏天,廠區周圍都非常不安寧,常有拉著橫幅標語的老職工沖向廠子大門,跑到領導的辦公樓辦公室,抗議和哭訴,未來的出路一片茫然。廠里也賣掉了一大塊地、幾棟樓房、折舊的重型機械,都不知賣哪去了、賣給誰了、以及賣地的錢拿回來之后,究竟怎么瓜分的。對工人們買斷工齡的錢,一開始那些老人兒能分兩萬多,再賴著不走就分得更少,后來每人就只給八千了。愛走不走,不滾蛋也沒錢了開不出工資啦。有多少人內心都在暗暗后悔,或許瞿連娣這樣人都在懊悔,當初為什么抱個鐵飯碗不放手,怎么就沒早一步麻溜兒地跑路呢?不值錢的飯碗就是一塊破銅爛鐵,早就該摔碎了,淘汰了。瞿嘉時常能路過廠區的大門。他都看得到。他們廠一位工齡近三十年的大叔,也是當年十六歲進廠,拖著一副自己改裝的帶四個小轱轆的擔架,一路幾公里拖到廠門口。擔架上坐著他媳婦,大約是患了尿毒癥需要每月做透析,從早上坐到晌晚,這是管廠領導索要工傷補償和大病報銷的醫藥費呢。那大叔逢人便啞著嗓子嘮叨:“那我能怎么辦?我媳婦兒怎么辦?……我也不能就把她拉回家去掐死??!……”當然,也有抓住了不同際遇從這個廠子跳出去,闊氣了發達了的,比如他們廠辦的小領導,老蔡師傅那位媳婦。老蔡媳婦提前聽見風聲,在工齡補償的高點上拿到一筆錢,主動辦了病退,本來就不想再上班。小池子已經盛不下金龍魚。后來才聽老同事們八卦,老蔡媳婦本身并沒學歷,除了擅長辦公室斗爭就沒有別的能耐,和周鳳城周工程師憑本事跳槽的情況又不一樣。據說,是老蔡家生了個命好的閨女,在酒店做服務員領班時,趁著港澳回歸的東風跟了一位香港老板,麻雀一夜就變了鳳凰,現在全家搬出職工家屬樓,搬去亮馬河那邊的一棟復式公寓豪宅了。瞿連娣仍然每天正點出門,晚上差不多時間回家。也有廠子里差不多年齡和工齡的女同事過來找瞿師傅。很多人時常湊到一起商量,寫大字報訴求,在工會大禮堂開會商討,去廠領導辦公室門口輪番“站崗”……據說還曾經集體簽名上書,給勞動局人事局的領導寫材料,給市里領導寫請愿書。要工作,要醫保,要退休工資。瞿連娣去過兩次,后來也不愿意再去,開始躲那些人了。因為鬧騰也沒用,純屬鬧自己的心,還不如花時間干點兒別的。憤怒、沮喪甚至絕望的情緒交織在這片人流密集的廠區大院,逐漸發酵、惡化。幾十年的積累郁結,幾千人的大廠子各個邊角積塵納垢太多,就像一個大爛泥塘,還是一個很擁擠的泥塘,尾大不掉,臃腫而衰敗。他們廠子前兩年新蓋的那幾棟塔樓,有人在換房賣房變現了。有一天,還有個人從塔樓18層跳下去了。瞿嘉看得見這些事,心里也全都清楚了。盡管,他mama在家里好像從來都沒說過,從不提廠里的事,做晚飯反而都比以前更用心、更精致了,每晚給兒子炒兩個細菜。有一回在屋外廚房的灶臺前自言自語,還讓兒子聽見了。瞿連娣從餅鐺上揭下一張一張荷葉餅,說:“也就剩下做飯這門手藝,還常被人夸做得不錯,我再不好好給你做飯我能干嗎?呵,我還是做飯吧?!?/br>……很快,期末就到了,各學科會考,體育會考。即將升入高三的全年級動員大會,高三家長“預備會”……總之就是各種名目的考試和開會,全年級吹響了奮斗和前進的號角。會考文科都很輕松,瞿嘉要拼命混到及格線的就是數理化生物這幾科。周遙在考前一個星期,塞給他每科一本練習冊。練習冊里的答案內容,都已經替瞿嘉寫好了。每道題寫得密密麻麻,不僅是解題所需的過程步驟,甚至是思路想法和絮絮叨叨一堆廢話,典型的周遙式的話癆,都當作注解為他寫在頁邊空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