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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還是選擇了先行自救。 他承擔不起因為延遲回國而可能導致的令自己被徹底排除出晉國權力中心的后果,哪怕這種風險很小,他也不能去冒。 他所經歷過的關乎世子之位的波折,令他認定,無論什么,都比不上權力實實在在被握在自己掌心中來的叫人踏實,只要他能牢牢掌握住晉,其余的一切,都能慢慢圖謀,即便得罪周室,也是在所不惜。 唯一的遺憾,或許便是那個她了。 當時做出那個決定之后,他便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或許他將再也沒有機會能夠真正獲得她的心了,這令他想起來便感到痛苦,但他沒有選擇,他承擔不起那樣的后果。 如今他終于將整個晉國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而她,應當是出于報恩目的,也嫁入了穆國,成為庚敖的君夫人。 乍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曾痛苦,甚至后悔不已,但他很快還是振作了起來。 他必須要占控曲地,如此,不但可以為晉打通南下之道,更重要的是,從此就能將穆國死死禁錮于西華關內,打掉庚敖想要東出將勢力探入中原的勃勃野心。 晉穆從前曾為友鄰,但從今往后,他與庚敖已經勢不兩立。 就在數月之前,他經過精心籌備,傾舉國之力出兵,雙方戰于曲不久,他便聽聞穆國先是國都地震,再遭楚人侵襲,繼而周季作亂。短短數月之中,變故竟接踵而來。 他原本以為這是上天對他和晉國的偏袒,國內變亂,不信庚敖分寸不亂——正也是借著這個契機,他曾一鼓作氣,在那段時間內奪下了柏谷,初嘗復仇勝利的快意之感,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穆國那些內亂很快便波瀾不興了,數日之前,一場大戰過后,柏谷又被庚敖奪回,不但如此,今日竟連她來趕赴到了戰場,方才那陣驚動了晉營的來自對面的震天之聲,便是她與庚敖同閱軍容之時將士所發。 媯頤立于高崗之巔,遙望數十里外穆人軍營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自然看不到那邊,更看不到她。 但他知道,穆營就在那里,她也在那里。 …… 探子回報,晉營正厲兵秣馬,看起來似乎將會有一場大的動作。 憑著多年以來在戰場上磨煉出來的近乎直覺的靈敏嗅覺,庚敖亦感覺到了最后一場大戰到來前的如同山雨欲來的凝重氣息。 他親自先送阿玄回西華關,囑守將護好君夫人的安全,又吩咐春好生照顧阿玄,讓阿玄在此處安心等著自己,隨后匆匆離去。 數日之后,果然,晉重整旗鼓,以傾巢之力,向著柏谷再次發動攻擊。 這一場鏖戰,從清早到日暮,因夜暫歇,次日繼續。 媯頤在發動最后攻擊之前,雖也以高官厚祿激勵將士,言明斬獲一穆人頭顱者,便可記為軍功,斬殺越多,軍功越大,但臨戰之時,對陣渾然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穆國將士,鏖戰一天一夜之后,面對猶如鐵陣一般的穆國士卒,晉人意志終于還是垮塌了下去,乃至潰不成軍,軍士回頭往晉國所在的北方潰逃而去,沿途丟滿輜重和盔甲。 在庚敖繼位國君之前,晉穆雖命為友鄰,但晉倚仗勢大,加上覬覦曲地,最近數十年間,一直沒有停下將勢力范圍漸漸向穆逼近的腳步,如今曲地之北,毗鄰穆國東北方向的大片土地,都被歸入晉國所有。 庚敖帶領士兵北上追擊,乘著勝勢,一口氣追擊出去數百里外,不過短短小半個月,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口氣奪下了六座城池,其中就包括從前在汭水之野時,媯頤曾許諾過的定、刑二邑。 晉人之勢,百年以來,首次徹底地被驅離了穆國東境,從此以后,星輝交替,強弱對置,晉一蹶而不振,媯頤曾經的躊躇滿志,經此一戰,注定折戟沉沙,空留余恨。 這日,庚敖攻下最后一個城池,媯頤遣使到來,表示愿意將這毗鄰穆國的六座城池奉上,請停戰。 軍中的許多將士,斗志依舊昂揚,紛紛陳情,求請國君允許大軍繼續北上,直到攻下晉國國都,滅晉以穆取代。 庚敖已得到消息,媯頤先前見前方戰事一敗涂地,他再難掌控,逃回國都后,雖遣使求和,但同時并未停止動作,集合了剩余兵力,又向全地晉人宣揚穆人殘暴,以激發民情,同時在國都附近布列嚴陣,以抵御極有可能就要攻來的穆國大軍。 “將軍如何看?”庚敖問祝叔彌。 祝叔彌立刻道:“晉侯雖遣使談和,然國都卻堅壁清野,顯見戰心不死,談和不過只是拖延時日。以臣之見,當趁軍心鼓舞之際,一鼓作氣,攻下晉都,如此方能徹底打掉晉之士氣,叫晉人從此聞穆之名便為之膽寒!” “攻下之后呢?如何處置?”庚敖未動聲色。 祝叔彌略一遲疑,又道:“并晉入穆,從此天下再無晉之名,此為一法。然即便屠盡媯氏公族,晉立國迄今,卻已有數百年之久,地域廣大,民基數眾多,扶者亦眾,人皆以晉人自居,倘若強行并入,恐埋禍患,于我穆國亦非好事。君上如今已掌控晉國南下要道,猶如扼喉,即便容晉國留存,他想再起勢,也是難如登天,而我穆國正中興方始,宜立威天下,宣我國威,故以臣之見,待破了晉都,滅掉晉人志氣之后,若晉人臣服于我穆國,便可休兵?!?/br> “君上如日之東升,雄圖霸業,宜徐圖之,待蓄勢已滿,一切便水到渠成?!?/br> 最后,祝叔彌又補了一句。 庚敖面露詫色,盯了祝叔彌一眼,笑了:“看不出來,祝將軍平日沉默寡言,此事卻考慮甚遠?!?/br> 祝叔彌忙道:“君上謬贊!此并非末將之言。乃前些時日末將送君夫人至軍營時,路上與夫人敘話,偶聽夫人所言?!?/br> 庚敖再次笑了:“君夫人之想,與孤果然不謀而合……” 他停住,面上笑意消失:“將晉使驅走!發令下去,今日犒賞軍士,明日一早,出兵直搗晉都!” 他微微扭了扭唇角,露出一絲帶了點惡意的冷笑:“媯頤屢次得罪于孤,孤豈能輕易放過了他。待攻破晉都,孤要媯頤再讓六座城池,納貢于穆,永世臣服,若有反悔,孤縱然不親自領兵入晉,亦不會叫他坐穩國君之位!” 祝叔彌領命而去,庚敖長長伸了個懶腰,忽然想了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離上次他親自將她送回關內避戰,眨眼又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他忙于戰事,便疏于打理自己,臉上好似又冒出了寸許的胡須。 對她思念的緊,恨不得明日便休戰趕回去見她了。只是須得記得,回去之前,定要先把臉容修好,免得又遭她嫌棄。 再見她時,她的肚子會不會已經大了些? 庚敖想的出神之際,忽此時,聽外面隱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