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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了多久,他抬起頭的時候,卻被眼前一道身影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了兩步,目光直直的看著唐嬌。 唐嬌此刻,卻是摘了戴在頭上的面紗,一雙杏眼含笑看著蔣成。 她長得極美,即使如今年紀尚且稚嫩,卻已流露出了幾分足以引人傾慕的艷色。尋常男子見了,自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可唯獨蔣成,他眼里卻是沒有半分的驚艷,相反,似乎還有幾分不耐。 唐嬌向來懂得察言觀色,只輕輕一眼,便看得出蔣成對于他的觀感,她卻是笑了,看著蔣成,嘴里只是嘖嘖稱贊:“都道清水出芙蓉,蔣大家方才在戲臺上,一顰一笑已然讓人心醉,卻不知卸去妝容后的蔣大家,更是好看?!?/br> 若是這番話,是由一個男子說出,旁人只當男子輕浮與風流,可偏偏,這話卻是一個長得極美、年紀又小的小姑娘說出來,卻是有幾分啼笑皆非。 蔣成看了唐嬌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架子前,拿了布金開始擦臉。 面對這份難得的冷遇,唐嬌非但不覺得憤怒,反倒是眼里透著幾分興趣的輕笑了一下,她繞過了水盆,又是走到了蔣成跟前,倒有幾分亦步亦趨的樣子。 蔣成在心中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轉過臉正待冷聲開口時,誰料,一只纖纖細細、白白嫩嫩的小手兒卻是拿著一罐已經開了的香膏出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他怔楞著對視上唐嬌的笑臉,唐嬌歪著腦袋輕笑道:“方才本小姐看過你的梳妝臺,卻是沒有擦臉用的香膏,這上臺時用的妝料多傷臉啊,趕緊抹一些!” …… 蔣成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接唐嬌遞上的東西,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著。 唐嬌卻是不以為意,嘴上仍是催促著:“快些抹上啊,待會兒臉干了,就沒效果了!” 蔣成的手終于動了,他將毛巾重新擱回了架上,伸手接過了唐嬌遞上的東西。他用指腹輕輕的沾取了一些,抹在臉上,頓時膏體化成了水,一股淡淡的薔薇香氣散開,清香而不濃郁。 蔣成是識貨之人,自然瞧得出手中這小小的一罐膏體,只怕價值不菲。 而眼前貴女裝扮的女子,既然能夠拿出這般好物,身份自然也不低。 他抹著臉,掩下了眼底的嘲諷,抬起眼瞼目光淡淡看著唐嬌,語氣溫和卻沒有什么溫度:“多謝小姐賞賜,小人厚顏收下了?!?/br> 唐嬌笑著微微點頭,卻又笑道:“何必這般客氣,今日,你都謝過我兩回了!” “兩回?” 蔣成微微發愣,卻見唐嬌目光落在了他隨手擱在桌子上那盛放了十金的托盤上,意思不言而喻。 而蔣成面上的笑容卻是微微淡了一些,他沒想到會隨隨便便拿出十金來賞賜一個戲子的人,竟然會是這般年紀尚幼、瞧著有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他先時也只以為是哪家夫人或是老爺喜愛看他的戲,所以才會出手大方,這才提出要當面致謝。 想到了方才他與唐嬌的侍衛提出的當面答謝之事,蔣成面上不覺有些發紅不自在,但他還是鄭重的沖著唐嬌行了一禮,然后開口道:“小人多謝小姐厚愛,只是這份賞賜,太過名貴,小姐還是收回吧!” “你倒是個不愛俗物之人?!?/br> 唐嬌收起笑容,也不知是夸贊,還是諷刺,只是這般說了一句。 蔣成那張清秀的面容上,神色嚴肅,一言不發。 唐嬌卻是又嗤笑一聲,而后語氣淡淡道:“既然本小姐賞了你,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收下吧!” “并非小人不愛俗物,只是小人怕麻煩?!?/br> 蔣成見唐嬌不愿收回,卻也是沒忍住,開口說了這番話。 唐嬌微微挑眉看著,而蔣成輕嘆一聲氣,開口解釋道:“小姐的賞賜太過豐厚,小人也怕小姐家中長輩得知小姐與小人牽扯在一塊兒,會不高興?!?/br> 蔣成的這番話說出,倒是引得唐嬌微微側目。 她輕笑了起來,看向蔣成的目光中,終于褪去了一份漫不經心,這人,倒的確是個聰明人,也難怪能在京城權貴云集之地,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來,要知道,在京中生存討生活,有一份技藝不算什么,難得的是知進退、懂分寸。 唐嬌倒也沒有繼續逗弄對方,只是勸道:“放心,收下我的東西,不會讓你有任何的麻煩,本小姐也不會讓你有任何的麻煩!” “……” 蔣成沒說話,神色之間,似乎有些無奈,顯然是并不相信唐嬌的話。 唐嬌見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又是笑了起來。 她又重新坐回了方才所坐的那把椅子上,依然是那副舒適的姿態,她還微微點頭,示意蔣成也坐下,好似她才是這屋的主人一般。 蔣成沒有聽話,只是站著。 顯然這位蔣大家的性子,并不像是在臺上那般柔軟。 唐嬌見了,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說實話,先時不過是一時起意,但如今見識了蔣成的性子,她倒還蠻喜歡他這人。 唐嬌本是帶著幾分考察的想法而言,如今心中是滿意了。 她對于自己滿意之人,也會多一些寬容,所以她只是看著蔣成,面帶微笑。 蔣成卻是厭煩極了唐嬌這般打量,他隱約瞧得出,唐嬌與往日里來尋他的那些天真大小姐不同,唐嬌仿佛還帶著別的目的而來,可這又如何呢! 蔣成一點都不想與這些大家小姐接觸。 但他也不敢得罪唐嬌,他識時務,即使心中再厭惡、再不耐煩,他也不敢區得罪,因為那個代價他知道自己承受不起。 對于蔣成,唐嬌不討厭、甚至還有幾分喜歡與欣賞,所以她不會區為難,這會兒看出了蔣成的隱忍,她也就沒有繞圈子,只是開門見山:“蔣大家,你可有什么愿望?” “……” 蔣成沒說話。 唐嬌也沒有催促,只是看著,終于蔣成開口了,他聲音不復在戲臺上的清亮,帶著一絲黯?。骸靶∪藷o任何愿望……” “是嗎?” 唐嬌不信,而她這副云清風淡的態度,顯然也是有些刺激到了蔣成。 他抿了抿嘴,輕聲開口道:“小人希望能離開這里?!?/br> 唐嬌微微挑眉,倒并不覺得驚奇。 戲子戲子,其中艱辛自是難以言喻。莫瞧著這些所謂的大家上臺表演風光、下臺封賞豐厚,可事實上呢,都說男戲子不如乞丐,他們從來都是被放在下九流的位置上,外人又有幾個看得起的。 蔣成瞧著便是個心氣甚高的,只怕對于自己的身份,早已忍耐久了。 但要脫離戲子的身份,又談何容易,先且不說外人對他的身份已經深入人心了,便是想要脫離樂籍這一條,只怕也極難辦到,尤其還是蔣成這般自小便是在戲班子里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