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4
了一大團棉絮一般的難受,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分明地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欲望,顧公子遲鈍地思忖了半晌,才發現這欲望名為思念。他想見秦流煙,太想了。仿佛是實體的思念揪住了他的心臟,硬生生地把他整顆心劈了開來。顧璟華落荒而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關上了門,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沒有了顧偃,韓無月,陸千花,只剩下那種強烈到了極點卻不敢噴發而出的欲望。他顫抖著解開了自己的衣帶,冰涼的手指觸摸到肌膚,讓他全身發抖。“秦流煙……”他學著男人的樣子撫慰著自己,腦海中放大著那人的一舉手,一投足,甚至每一個眼神和呼吸。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蒸騰起淡淡的紅暈,呼吸漸漸地粗重了起來,心跳像打落的鼓點,身體卻漸漸繃緊蜷縮,像是一只大冬天蜷縮成一團給自己舔毛的小獸。分別后才第一次驚覺那人的音容笑貌已經深深地刻在了腦海里,蓋過了所有的其他情緒,剩下的只有刻骨的思念和強烈的自我厭惡,顧公子輕聲地嗚咽了起來,額角的細汗濕透了額前的發。“秦……秦流煙……”他閉上眼睛,不知因何流出的淚水滲進了鬢中,噴薄而出的東西弄臟了手,他有些呆滯而麻木地全部抹在了汗巾上。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整理起東西,一個念頭浮出了他的腦海,就再也沒辦法沉下去。——離開這里。去哪里都好,但是離開這里。☆、悼念顧璟華去了芙蓉城。他走得挺輕松,沒有趕路的意思,只是叫了輛馬車,帶上了個侍童,便慢悠悠的去了。陸千花和千花樓都已不在,他只是去祭拜一下,求個心安,沒有什么趕路的必要。顧公子坐在馬車里,瞧著替自己忙前忙后的侍童,心中卻苦笑:自己終是沒有上一回同商祈一起去芙蓉城時那般瀟灑了,拖著條廢腿,此生……怕是上不了馬了吧。不過這沒什么大不了的,顧璟華閉了眼,仰起頭,嘴角劃過一抹淺淺的笑,有的時候傷痛才能時刻警醒著自己發生過什么。“公子,芙蓉城到了?!笔掏嚴锖傲寺?。顧璟華撩起車簾,芙蓉城較之上一回來溫暖了不少,街上也更為熱鬧。“你先去客棧,我自己在外邊逛逛?!鳖櫣咏o他扶下了馬車,淡淡的吩咐了聲。侍童多少有些不情愿,卻心知這顧公子脾氣倔的緊,便悻悻然地尋住處去,把瘸腿的公子一個人落在了熱鬧的大街上。顧公子輕緩地轉著輪椅,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看似漫無目的地游蕩者,一會兒停留在東家的攤頭,一會兒逛一逛西家的鋪,晌午時分進了酒家,卻只要了一壺茶。店小二麻利的替顧公子端茶送水,卻聽到他看似不經意地隨口問了句:“小二,你可知原先那姓陸的大戶人家——前些時候沒了的那戶,是怎生沒的?現在卻是葬在何處?”店小二手一抖,趕忙賠著笑說:“公子,那是江湖人的事,小的做些正經生意,不懂的?!?/br>顧璟華懶洋洋地笑了笑,輕聲道:“可我聽說那事情大得緊,全芙蓉城的人都知曉了,你怎會不知?”那小二本膽子就小,不敢多言江湖人的是非,仍想找幾句話推脫,卻見那公子面上云淡風輕,卻暗中塞給了他一小塊碎金子。“哎,公子,”他舔了舔嘴唇,“那千花樓中藏了許多寶貝,所以陸樓主布了奇門遁甲以防護,尋常人找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估計得困死在里頭。前些日子那奇門遁甲竟然給一伙人破了!陸樓主雖然武功高強卻寡不敵眾,千花樓一場大火燒了三天,現在啥都不剩了。韓盟主想去救女兒,進去了,也就沒出來。等到燒干凈了里頭啥也不剩了,尸骨都找不著!韓家給立了個衣冠冢,就在千花樓后的小山坡里?!?/br>顧璟華靜靜地聽完,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唇邊始終帶著淺淡的笑,仿佛當真是在聽一個與自己沒有絲毫關系的故事。他付了茶錢,出了酒家。此番沒有再繞路,而是徑直前往了千花樓。叢叢灌木俱是燒毀了,昔時如茵的綠草隔三差五的出現焦斑,先前藏寶的仙居而今只剩下一地焦黑,連灰塵也已然隨風散去,正如那店小二所說,什么也沒有剩下。往日玉砌雕闌,高啄檐牙,紅紗帳,翡翠屏,一室珍寶,一匾書墨,徹徹底底地化作了云煙,除了滿地血污似的痕跡,就再沒留下什么。顧璟華忽然覺得心里空蕩蕩的,本應該悲傷,卻意外地什么也沒有。他什么也沒有想,只覺得人生于天地,俱是如那千花樓一般,容華謝后,便什么也不剩下了。就像他和秦流煙的感情,一經錯過,哪怕誰也沒有做錯,也什么也不剩下了。或許應該釋然一點。顧公子對自己說。這沒什么。比之那化成了灰,連骨頭都找不到的陸樓主,自己真的沒什么。顧璟華咬了咬柔軟的嘴唇,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一般低著頭,緩緩地驅著輪椅駛向后山,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背負著千斤的重物,每動一動都要花極大的力氣。后山種了不少梨花,這讓他想起陸千花常穿的杏色長袍上繡著的梨花花瓣。天開始下小雨,細密的雨絲兒落下來,像是老天在哀哭。顧璟華沒有躲雨的打算,任由雨珠濕透了身上的白衣,漆黑柔順的發絲粘在臉上,他的面色十分蒼白——自那一日從秦城回來,少年人紅潤的面色就被病態的蒼白取代了,這倒變得和那個人很像。顧璟華心里頭一痛。雨水模糊了他的眼,像是幻覺一般的,他透過重重雨幕看到了一個紫色的影子。想來是這些日子休息的不好。他苦笑,伸手抹去了臉上的雨水。影子還在,卻更清晰了。一身紫色的長衫在風中颯颯作響,那人的身形說不出的瘦削,漆黑的長發不做修飾,被風卷得亂飛,他站在一顆梨花樹下,不少雪白的花瓣隨著雨點落在他漆黑的長發上。不知他在那處一動不動站了多久,單薄的肩上竟已經積了一層花瓣。顧公子瞧得癡了,腦子里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驅著輪椅往前,只巴不得行得再快些。那人的反應遲鈍得讓顧璟華懷疑他的身份,瘦削得驚心的身體叫他的心酸楚得無以復加。顧公子停在了他身后大約一丈開外的地方,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又靜站了半晌,才像是剛剛察覺到背后來了一人一般,有些慌張地轉過了身。顧璟華有些癡傻的笑了笑,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這個男人這般狼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