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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剛過,太陽從山后冒出了頭,又是三伏季節里炎熱明朗的一天。前些天已經立秋,二十四節氣中的“處暑”即將到來,但江南地區有一句俗話:處暑處暑,熱死老鼠,形象說明濕熱難耐的日子還會持續好長一陣。唐緲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似乎只喝了幾口水,但他感受不到饑餓,身體的機能仿佛已經停擺,甚至在這樣的熱的天氣里連一滴汗都不出,那件洗了太多水的白色滌綸襯衫松松覆蓋在他的脊背上。他埋著頭,一手摟著唐畫(她靠在他腿上睡著了),另一手的手指按在隱隱作痛的太陽xue上,那手雪白,而指甲漆黑,二者對比鮮明。僅僅一兩天工夫,他看上去似乎更薄了,嘴唇毫無血色,臉頰都微微有些下陷,眉毛擰著,頭發被向后撈,露出光潔的額頭。淳于揚遞了一顆糖給他,說:“放心吃?!?/br>唐緲便含起糖,眼珠子定定的。離離喊唐緲:“喂,姓唐的,你怎么不去燒早飯???”唐緲和淳于揚均扭頭看了她一眼,唐緲又扭回來繼續揉太陽xue,淳于揚替他端著水杯。離離說:“姓唐的,你頭痛,我們比你更痛。你好歹能睡,而且一睡十幾二十個小時,我們可都連續熬了幾個晚上了!”“唉……誰餓了就請誰去燒吧?!碧凭樀偷偷卣f。離離哼了一聲,說:“沒種的東西,死就死唄,十八年后還是一條好漢!好,我去燒早飯,反正不要當餓死鬼!”她嘴上這么說,腳下卻一動不動,仿佛只要離開了唐緲一步,就會被永遠甩下,再也無法逃離唐家。她十分清楚自己將是被最先甩開的那個,人格有缺不代表智商有失。司徒湖山連續抽了三根煙,忽然大笑起來,說,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打算先聽哪個?沒人理他,反正這老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先說壞的,壞消息是我們都要交代在這兒了;好消息是咱們四位等到中午十二點就蠱毒發作死了,不用耗著,死得比較痛快!”司徒湖山說,“哈哈哈哈!”他在無人捧場的情況下硬撐著笑了幾聲,這才沒趣地抹了抹鼻子。唐緲揉著太陽xue,心想您就別現眼了吧,革命烈士才有資格開視死如歸的玩笑,以您的情況就算拔高一百倍,也不過是被人民民主專政了。周納德抬頭,精神萎靡地說:“呃,我也有一個好主意,一個壞主意?!?/br>一開始還是沒人理,司徒湖山便表現出同志般的熱情:“嗯?你說?”周納德說:“壞主意是向外界求救,咱們四處找找,或許這個家里有無線電發報機,能對外面發電報?!?/br>司徒湖山頓時沒好氣:“呸!這家里連梯子都沒有,還發報機呢!”“那好主意么……”周納德望向唐緲,“小唐,你家姥姥應該挺疼你的吧?你說她不見了,所以她應該是躲哪兒去了吧,要不你配合我們演一出苦rou計?我們把你吊在大門口,對姥姥喊話,說她要是再不出來,我們就把你弄……”他話沒說完,淳于揚就攔在了他和唐緲之間,冷冷地說:“你敢動他一下試試?!?/br>周納德說我就是提供一個思路嘛,同志們干工作思想要開放,不要被現實纏住手腳,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要創造條件上……淳于揚說,你敢動他一下,我把你全家都動了你信不信?周納德怒道,你這個同志怎么說話的?我怎么聽著很不舒服呢?我們都來自五湖四海,都是為同一個目的聚集到唐家,也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擰成一股繩,盡早脫離這個困境嘛!淳于揚說:“你裝得讓我都厭煩,一個美國人,身上最多一半中國血統,是從哪兒學來這一套一套的?”這句話落地后,祠堂里大約持續了三分鐘的靜默,連周納德自己都沒能把話接上。“淳于揚,你說周干部是什么?”還是唐緲最先開口。“我說他是中美友好的橋梁?!贝居趽P冷笑。“……”唐緲問,“周干部,你……”周納德的臉色已經變換了好幾輪,從白到青到紅到紫到綠再回到白,最后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美國人民也有每天學習和的權利吧?你們不學習是會退步的喲!”“……”突然,司徒湖山像是被蛇咬了似的跳起三四尺高,指著周納德喊:“我、我X你媽?。?!”周納德嚇得往后一縮。司徒湖山吼:“老子他媽早知道你不是好東西,居然是個美國鬼子!什么周納德,什么鄉干部,啊呸呸呸!老子跟你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老子這就把你打回你媽X里去??!”第一個字剛蹦出口,他就不分青紅皂白跟周納德扭打在了一起,拳腳雨點般地往人家身上招呼。周納德雖然二十八九歲正值壯年,而且身材壯實,但哪能跟司徒湖山這位老牌練家子相比,只剩了招架的份:“慢慢慢!聽我解釋等等等等老司!我雖然是美國人,但我老娘是中國人,而且我爹還是美國共產黨員??!我們全家對華夏文明十分崇尚和向往!”司徒湖山怎么會聽他的,好一頓爆錘,邊打邊吼:“打死你個美國間諜,你他媽一定是美國陸軍第十軍的,抗美援朝打的就是你!想反攻是不是?想占領朝鮮半島是不是?想得美!還對華夏文明崇拜向往呢,志愿軍好不容易才把你們打出去,你居然他媽的還敢卷土重來?世事真他媽難料,想不到我司徒湖山早年抗日,如今死到臨頭了,還能拉個美國鬼子兵當墊背!”這個人身法比螳螂還詭譎,出招比猴子還靈活,周納德勉強還擊了幾拳但都沒觸及要害,反倒是自己的鼻血被打得噴出來了,門牙也岌岌可危。周納德狼狽不堪地向淳于揚求援:“同志!淳于揚!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趕緊跟老頭解釋??!”淳于揚的確不想救,離離正看好戲呢,更不可能插手這場糾紛,反倒是唐緲趕緊把唐畫放在桌案上睡平,然后跑來拉架。“表舅爺,快住手!你現在再打周干部就是外交事件了!”司徒湖山揪著周納德的衣領子說:“沒事兒,他是美國間諜,不歸外交部管,歸安全部管!我直接把狗日的打死了,深挖出他們埋伏在祖國心臟的一顆定時炸彈,還為國家立了一大功呢!”“我不是間諜,向老天爺發誓我不是!”周納德嘶聲喊冤。唐緲繼續勸說:“算了算了,就算他是間諜,如今也被俘虜了,國際公約上說要善待被俘人員??!”淳于揚忽然“嗤”地一聲笑出來。唐緲怒道:“淳于揚你個吊人怎么回事?這可是你闖的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