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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怒而威的氣勢,給人的壓迫感不是單純靠身高帶來的,所以只有司徒湖山插嘴問了一句“這東西怎么會在你這里”,離離和周納德都保持沉默。沒人伸手去接藥丸,司徒湖山充滿戒備地說:“淳于揚,看在你爺爺的份上給我說句實話,你這解藥不是假的吧?”“你可以不吃?!贝居趽P打算把藥丸收起來。“你等等!”司徒湖山攔住,頗為不滿,“年輕人不要火氣這么大,我說過不吃了嗎?”周納德從淳于揚手里拿了一粒藥,湊到眼前細看了一會兒說:“這……這應該沒問題吧?我覺得是和昨天一樣的東西?!?/br>于是離離也拿了一粒,放在鼻子下方聞來聞去,滿臉的陰郁。“你們都可以不吃?!贝居趽P再度強調。“嘿,我還偏偏要吃了!”司徒湖山搶過一粒藥,指著淳于揚的鼻子說,“這么說你小子完全站到唐緲那邊去了?別忘了你也是懷疑對象之一,你不聽老人言,恐怕吃虧在眼前!”淳于揚冷冰冰地笑了一下:“是么?原來司徒先生怕我吃虧,那你為什么不把鑰匙還給唐緲呢?他得到鑰匙便會放我們出去,于是我就不吃虧了呀?!?/br>司徒湖山一怔,隨即慍怒道:“別胡說,我沒偷他的鑰匙!”說完他一仰脖子把藥丸吞了下去,離離和周納德對視一眼,也咕咕噥噥、不甘不愿地吃了藥。淳于揚突然問:“吃出來了嗎?”“吃出來什么?”“成分,藥里面有香附和陳皮?!?/br>“這你也能吃出來?”司徒湖山十分驚訝。“我祖父在世時偶爾會自己開幾劑藥方,我小時候好奇心強,看到炮制好的中藥喜歡嘗著玩,也不怎么嫌苦?!贝居趽P說,“香附疏肝解郁,陳皮理氣健脾,一丸藥里有這么兩樣東西,說明……”“說明什么?”周納德追問。“說明它有五成的可能是胃藥?!贝居趽P吞下藥丸,補充,“所以我認為你們都可以不吃。行了,既然唐姥姥蠱毒的解藥吃過了,各自忙去吧?!?/br>“你再等等!”司徒湖山說,“你的意思是我們幾個根本沒中蠱?從頭到尾是唐緲那小王八蛋撒謊騙人?”淳于揚問:“中不中蠱有區別嗎?你一樣無法走出唐家,一樣不肯交出鑰匙。至于唐緲,他睡著了?!?/br>司徒湖山眼珠子一轉,連聲說:“有區別有區別,至少那小子不來煩人啦!諸位,我有一個大計劃!”沒人對他的計劃感興趣,淳于揚更是連眼皮都沒抬。司徒湖山緊接著說:“我目測這條溝最窄的地方大約在四五米,其實有三架梯子接起來,保證能到對岸!反正唐緲睡著了,諸位,咱們趁機造一座橋,遠走高飛吧!”“梯子?”淳于揚反問。“怎么啦?”淳于揚嘆氣:“司徒先生,你來到唐家之后都不觀察的么?這個家里沒有梯子?!?/br>雖然離奇,但他說得沒錯,這么大的唐家果然沒有一把梯子。當然不是唐姥姥未卜先知,為了防止偷鑰匙的賊外逃,所以提前把所有的梯子都毀了。原因其實很簡單,是為了預防小瞎子唐畫到處亂爬,或者小瘸子唐好從高處摔下來頭破血流。唐家的梯子都被搬到了藥圃旁的窩棚里。那窩棚在深溝對面,能看到,但觸不可及。于是司徒湖山把注意力轉向門板。門板是個很難控制的東西,它不像梯子能用繩子互相間扎牢,它畢竟是實心的、厚重的,想拿它們搭一座長六米以上的橋(溝雖只有四五米寬,但門板橋兩頭必須架實),需要力學知識。司徒湖山開始祭壇、作法、舞劍、燒符、念咒、畫草圖。他的工程草圖只有幼兒園大班水準,不堪入目,淳于揚只看了一眼便扔到一旁。司徒湖山癡心不改,仍要造橋,從下午忙活到晚上,又挑燈夜戰,榔頭、鋸子、釘子、鑿子叮叮當當響作一團,到了深夜十一二點才勉強拼出一個雛形。可惜那玩意兒載重只有二十公斤,全家上下也只有唐畫抱著貓能勉強過去,他自己滿腔熱情地跑上去跳了跳,差點沒把老腰摔折了。他愈挫愈勇,又重新開始,大半夜誓學茅以升,橋跨錢塘江,天塹變通途。明明是四個人的事,怎么就變成他一個人拼搏了呢?因為淳于揚在唐緲從昏睡中醒來之前不打算離開廚房,離離對于木工活一竅不通,而周干部實在笨手笨腳,剛開始勞動就一榔頭敲到了自己的大拇腳趾上,差點兒沒殘疾。到了后來,淳于揚實在看不下去(也因為司徒湖山秉燈夜燭,聲如雷震)著手幫忙,這才算是步入正軌。日出時分那橋主體完工,等唐緲醒來時已經大功告成,正處于裝修階段,司徒湖山在廚房進進出出,就是為了再找點兒什么材料添補添補。唐緲受邀去參觀工程學上的奇跡。那橋就橫在客堂外面,由四塊長短不一的門板接起來,看著就像個破爛貨。唐緲上下打量,嘆息說:“你們幾位差點兒把我家拆了,結果只做了這么一個東西?”淳于揚也是睡眠不足,眼下有青色的暗影,在邊上揉著太陽xue說:“你行你上啊?!?/br>“我又不急著出去?!碧凭樞α诵?,“別說門外那個搖搖欲墜的玩意兒,就算你們造一座鋼筋水泥大橋,不交出鑰匙還是跑不了!”淳于揚突然抓住他的手。唐緲想抽回來,對方卻緊緊鉗住,唐緲放棄了:“你干嘛?”淳于揚凝視他的指甲:“你手上的黑線好像又擴大了,半夜我去看你時,它們只有絲線一般粗細?!?/br>唐緲想奪回手:“行了別管了,反正挺美的?!?/br>“美?”淳于揚冷笑,“唐緲啊,別管什么鑰匙了,趁還活著,多給自己燒幾刀紙錢吧,連我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什么!”唐緲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卻發現和他嘴里說出來的話恰恰相反,淳于揚的眼神里充滿了關切。一股涼氣沿著唐緲的背脊升上來,他不自覺又望向了手指甲。淳于揚說:“自求多福?!?/br>這時候有人插嘴:“你們到底是想談戀愛呢,還是想繼續聽我老人家介紹工程?”猜也知道是司徒湖山在表達不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談戀愛?”唐緲說,“我們明明在很認真很嚴肅很鄭重地不帶任何感情地談話、談話、談話??!”“不談戀愛牽小手干嘛?”司徒湖山嚴肅驅逐,“出去!”唐緲甩開淳于揚,后者繼續沉重地盯著他,他如芒在背,將雙手插進了口袋。“你從姥姥身上繼承了什么?”淳于揚不依不饒,湊近耳語。“放屁?!碧凭樞÷曊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