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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應龍,也只得想方設法的為自己節省一點力氣。不廷胡余點點頭,復又吃力道:“此去鐘山……你只怕兇多吉少?!?/br>神明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窺探天機的秘法,尤其是不廷胡余這樣古老的神明。但聽了他的言語,黎淵卻依然不為所動,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環顧了一圈殿內。“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小五衰劫會讓人轉性?!?/br>不廷胡余“哈”地一聲笑了出來。“就是覺得……以往那些,太吵了,”他閉上眼睛,聲音呢喃,“金鷓鴣、斑斕衾、翡翠樹、珍珠屏……太吵了,我只想安靜一點?!?/br>黎淵拿起四海密令,“等到劫數過去,恐怕你會后悔今天做的決定?!?/br>不廷胡余笑容古怪:“仙人居住的蓬萊就很好么?我不過是想念蘭花的香氣罷了?!?/br>不舍塵世。黎淵心下明了,也再不想打攪這個喜怒無常的舊友,正欲轉身出去時,卻聽不廷胡余在他背后輕聲問道:“應龍,神祗逍遙天地,不死不滅……但凡事皆有因果,你覺得,小五衰劫的因是什么?”黎淵停下了腳步。“我知道,你一向話少,”不廷胡余道,“我們在小五衰劫中經歷的一切,都是凡人一生所無法擺脫的痛苦……若是沒有小五衰劫,我們永遠也無法感知輪回的力量,我們會在漫長的歲月中忘記愛恨,忘記悲喜,忘記腳下大地上,還有無數熙攘更迭的生靈……到了那一步,仙人也只是生活在九天之上的魔而已?!?/br>“我還是想念那個像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你,”不廷胡余笑道,“‘菩提,把鞋子穿上’,‘菩提,把腰帶系好,不要踩著滑倒了’,菩提、菩提……永遠都是菩提……”黎淵打斷他的話,沉聲道:“你究竟想說什么?”“應龍,你就要成魔了?!辈煌⒑嗍掌鹦θ?。“你沒有心……這世上對你而言沒有什么值得牽掛的事物。你去鐘山,去和燭龍對抗,也只是為了他壓在你肩上的責任而已……”不廷胡余搖搖頭:“你能感受到憤怒,感受到恨……那你告訴我,你還能感受到喜悅和愛嗎?你重回世間的這些時日,你笑過嗎?”黎淵一時語塞。他沒有回頭:“就算是成魔又能怎么樣?洪荒只需要我的力量,我是什么身份,早就不重要了?!?/br>至于其他……他現在唯一能想起的,自己曾經有的輕松的時刻,竟然是那個重見天日第一晚的陰冷山洞。年輕的狐子紅著臉,眼睛像星子一般明亮。“我……我心悅你?!?/br>“你相信一見鐘情嗎?”啼笑皆非的無奈從心頭涌起,他轉頭看著天邊繁星點點,銀漢燦爛,眼中帶出久違的細微笑意。是因為那漫天漫野,千年未見的星星,還是因為眼前人羞澀又無畏的勇氣?他回過神來,四海密令的棱角早已深深硌進掌心,他近乎逃避一般匆匆道:“你保重,我先走了?!?/br>不廷胡余說得沒錯,如今他能感受到的負面情緒越來越多,相較之下,那些曾經拂動如桃花春風般的柔軟情緒,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但就在方才,他聽見經由燭龍傳遍八荒六合的聲音,心里居然又生出了滾熱的痛意。若他真的是…………不,不可能的。若真的是,他和菩提血脈相連,他一定第一面就能認出他來,何至于冷漠相待,何至于四散東西如此之長的時間?白釋握緊刀柄,對黎淵道:“龍君?”黎淵一言不發,只是打了個手勢,縱身飛往四方云集的宏大戰場。……無論之前,他們曾經發生過什么樣的過往,現在都要暫時放下了。蘇雪禪已經做了他該做的,接下來,就是他的事了。此時鐘山平原上,滾滾不盡的血海已經同數十萬神人大軍狠狠撞在了一處!血海咆哮生濤,神人喊殺震天,霎時間轟然相擊,濺出通天徹地的人??窭?!天空中,舍脂還在同雨師對峙。舍脂乃是修羅與天人的后代,她既能變出猙獰魔羅的化身,亦能化為飛天高大芬芳的法相。此時她懷抱七寶琉璃琴,紫綬云光帶雪雪環繞,重新變出三頭六臂之身,那張雙生面一半是慈祥的微笑,一半是獰惡的瞪視,她望著雨師,立在金光恢宏的佛國之前。“上一次我還有所顧慮,不過這一次,只怕不能再后退了?!彼p撥琴弦,剔透璀璨的琉璃琴登時發出一連串如清泉落玉般泠泠流暢的樂聲,“來罷,蚩尤余孽?!?/br>羽蘭桑微微一笑:“那真是……太可惜了?!?/br>話音未落,天地間風云色變,就連燭龍持續不斷的暖息都不曾吹散那片滾滾陰云,無數細密如針的雨絲扭如長龍,從云間悍然一頭扎下,沖向半空中的舍脂!“喝破!”舍脂舌綻春雷,一掃琴弦,萬千法|輪金光如海盤旋,將那聲驚雷般的琴音剎那間放大了數百倍,天地間炸響萬丈,音波暴擊,雨龍哀嚎一聲,被那一聲琴音炸成無數細密雨絲,從半空中紛紛落下!舍脂一擊得手,但卻不急著撥動琴弦去追擊羽蘭桑,而是懷抱琉璃琴,紫綬云光帶繚繞生光,瞬間換了一面,瓔珞琳瑯,血霧彌漫,以修羅面正對雨師,嫵媚地輕輕發笑。天地間都回蕩著這妖嬈魔魅的笑聲,羽蘭桑落雨在手,凝結成厲光閃爍的冰刃,身后亦浮起不盡鋒利冰雨,可就在這時,一串琴音悄無聲息地自她耳畔響起,猶如情人溫柔誘惑的低語,輕輕撩動了她的心弦。羽蘭桑一怔,再抬頭看時,面前的舍脂已經化作數個翩躚起舞的天魔,彩帶縈繞,姿態萬千,她的肌膚泛青,嘴唇卻是嬌艷欲滴的玫瑰色,上揚的眼角艷麗高傲,她手腕圓潤,臂膀柔美,腰肢和修長的雙腿交疊碰撞世間最美妙的夢。她莞爾一笑,睇眄流光的眼瞳是天國的星子,可唇邊雪白的獠牙又是那么危險而蠱惑……她是瘋魔的綺麗幻境,是顛倒錯亂的碧落與黃泉。法相曼妙,供奉天魔!羽蘭桑視野中的戰場不見了,佛國不見了,血海不見了,就連舍脂也不見了。她在恍惚中又回到了那個太古的時代,八十一個部落的戰士剛健魯勇,他們整日整夜在大地上燃起永不凋落的篝火,大笑,飲酒,載歌載舞,將拳頭碰在一起,高聲唱出永不背叛的誓言……而他們的王,就坐在鋼鐵鑄就的王座上,身下墊著熊羆長毛與蛟獸鱗片交織的長毯,他笑得最大聲,眼睛也最亮,大巫與強壯的武士圍繞著他,就像星星簇擁在散發無匹光熱的烈陽身邊,這時候,她往往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好奇地撥弄著火堆上空蒸騰出的熱辣酒氣……“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