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你一定不能有事?!绷衷娨舭杨^埋在他沒有受傷的左肩里,聲音很低。 燭火還在搖曳,外頭的風吹動門窗,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她趴在他身旁哭了好久,久到風聲熄了,屋內的蠟燭燒出噼里啪啦的氣音,而她也哭得好累,眼睛一閉,直接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睡了過去。 · 冷血做了一個夢,夢里面林詩音站在他面前一直掉眼淚。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卻根本碰不到她,這讓他著急得不行,偏偏還毫無辦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后,他看到她終于停下了哭,一雙眼睛紅紅的,望著自己,然后轉身就要走。 冷血更著急了,忙伸手去拉。 可他依然碰不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在自己面前慢慢消失。 最后一片衣角都不見的時候,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驀地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有點眼熟的白,他認識這個地方,因為他曾在這里住過好幾個月。 但除了眼前的陳設外,更讓他在意的其實是自己頸側那道平穩的呼吸。 他小心地偏過頭,只見自己在夢里無論如何都碰不到抓不住的人就安靜地趴在床邊,發髻沒有散,但有些凌亂,顯然是在他床邊守了一夜。 在這一刻,他甚至連胸口處傳來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愣愣地看了她好久才回神。 回神后他又發現她是抱著自己的手臂睡的,此刻整個上半身都壓在他手上,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冷血想了想,還稍往里挪了一些,然后忍著疼伸手把她帶上來好,好讓她能睡得舒服一點。 他發誓在這個瞬間他只是純粹地不想她睡得這么辛苦而已,但他沒想到的是,林詩音躺上來,或者說整個人都趴到床上來之后,便立刻循著他的手臂將自己靠得更近了,叫他一時間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這樣煎熬了半個時辰后,她才顫顫地睜開眼醒了過來。 剛醒過來的林詩音第一感覺是暖和,但懵了會兒后便迅速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因為她身上有被子! 她明明記得她應該是沒回房去的…… 對啊,就是沒回房的,這不是還抓著冷血的手嗎,她一邊想一邊抬起頭,正好對上冷血的眼神。 “不睡了?”他問她。 “不……不睡了?!眲傂堰^來,腦子還沒接上,愣愣地說完這句后,她才驚覺自己此時正躺在他邊上。 ……而且還搶了他的被子? 看著他僅穿中衣躺在那邊,林詩音頓時一個激靈從被子里鉆出來,想給他蓋回去,不過才稍微動了一動,她就發現自己腰酸得不行,難受得下意識哼了聲。 “怎么了?”他忙問。 “沒……你好好躺著休息!”她想坐起來,卻幾乎用不上力氣。 下一刻,原本被她抱在懷中的那條手臂卻忽然動了。 他直接順著她的脊椎摸到了她腰間,替她揉了一揉。 “你趴了一夜?!彼f。 “誒……”林詩音放松下來,“那我怎么……” “我抱上來的?!迸滤龘?,他沒說用的是另一只手。 “這樣……”她看著他依然很蒼白的面色,還是沒法放下擔心,想了想還是立刻把被子蓋到了他身上去,“我沒事的,你好好休息呀?!?/br> 給她揉腰的手卻是沒停下動作,“別擔心?!?/br> “……怎么可能不擔心?!彼曇舻土讼氯?,半撐著身體由上而下望著他,只覺得鼻子又有變酸的趨勢。 這表情和冷血在夢里見到的一樣,他頓時有點慌:“你別哭?!?/br> 他不說還好,一說林詩音就真的忍不住了,眼淚直接落下來,一顆顆落到他面上,他脖子里,頗有洶涌之勢。 “我好怕……好怕你有事……”她一邊哭一邊說。 冷血只能停下替她揉腰的動作緩緩撫上她的背,動作很輕地拍著安慰她:“我沒事?!?/br> 說話間他又直接將她拉下來帶到了懷里抱著,“別怕?!?/br> 林詩音怕自己會壓到他傷口,有點慌張地朝另一邊縮了縮,沒想到他居然也順勢側過身,繼續將她攬在懷中。 “你的傷——”她著急。 “碰不到的?!彼皖^吻向她眼睛,溫柔地把淚水吮掉。 以往他親上來時總是急切又用力,林詩音也習慣了,此時把動作放到這么輕,反倒是令她忍不住戰栗了一下,只覺渾身的皮膚都顫抖起來。 不過這一次他的確只吻掉了她臉上的眼淚就停下了。 “好紅?!闭f她眼睛。 “……” “像小兔子?!?/br> 林詩音被他這會兒還有心情玩比喻給逗笑了,想了想,湊過去咬住他耳朵。 “是你的小兔子?!?/br> 說完的那一剎那她就感覺他呼吸重了一重,同時攬在她身上的手也隨之用力起來,顯然是在努力壓抑著呢。 如此,林詩音也覺得自己該適可而止了,干脆掰開他的手翻身下了床。 期間他不是沒有拉她,但被她直接擋了回去:“你先好好休息?!?/br> 冷血松了手,不說話也不動了,就躺在那望著她。 那眼神看得她根本沒法不心軟,最終還是在轉身出去之前彎腰親了親他的臉。 “我得去換身衣服?!彼f。 “……好?!?/br> 只是親一下臉,他就可以完全沒脾氣,什么都好了。 第52章 零伍壹 之后的幾天里, 冷血幾乎都被林詩音勒令了必須躺著休息。 “我同神侯府那邊說過了,你就放心在這里養傷, 別急著去哪了?!彼f。 “怎么說的?”冷血有點好奇。 “說我不放心啊?!彼荒樌硭斎? “神侯府里又沒人能像我這樣照顧你?!?/br> 而且憑他們現在的關系,神侯府那邊當然不會有任何意見,確認了他的傷不重后就應了下來。 不過無情還是有派人送了上好的傷藥來, 盡顯師兄本色。 冷血嗯了一聲,望著她因為勞累而有點泛青的眼底,到底還是十分心疼。 但他又知道林詩音看著他躺在床上養傷的心情估計也是一樣,所以怎么也說不出不用你照顧這樣會讓她不開心的話來。 只是讓她照顧吧,很多時候又是真的不方便。 就比如現在, 兩人說完了話后,她就準備替他換藥了。 住在這的這幾天里, 冷血最不想面對的就是換藥。 她太擔心他, 所以總將動作放得很輕,將他的痛感降到了最少,可他畢竟是傷在那樣一個尷尬的地方,換藥時必須脫了衣服, 就算不完全脫掉,也得徹底敞開才行。 這樣一來, 她低頭時的呼吸便直接拂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叫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如何都松弛不下來。 “不疼的?!彼胱屗煲稽c,好趕緊結束這番折磨。 “信你才怪?!绷衷娨籼痤^來橫了他一眼。 她只當他是疼成這樣渾身繃緊的, 聽到他這么說便理所當然地覺得他這是在逞強。 嘆了一口氣后,她說:“我再輕點兒吧,疼的話你一定要說啊?!?/br> 冷血:“……” 持續了幾乎時時刻刻能見到她的狀態兩天后,他終于有點想回神侯府去了。 起碼回去養傷不用經受這種甜蜜的煎熬啊。 等她好不容易換完藥幫他重新包扎好的時候,冷血只覺背后已出了一層薄汗,但他還是很慶幸的,好歹終于結束了。 他松了一口氣。 “好了?!彼逼鹕?,想順便替他把衣服攏好,結果指尖不小心觸到了他胸膛,立刻感覺到有與她手截然相反的熱意傳來,燙得她下意識頓了頓動作。 說實話,他身材是真好。 給他換藥的時候林詩音只顧著放輕動作了,目光也僅落在他傷處,所以還不覺得,這會兒換完了也包扎完了,再隨便看一眼,臉頓時就忍不住有些熱。 呀,明明是早就擁抱親吻過無數次的關系,她到底在害羞什么哦! 這樣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通后,林詩音很迅速地攏好了他衣服,而后假作自己什么都沒亂想一樣站起來,道:“你先休息吧?!?/br> 冷血低頭看了看自己嚴嚴實實的衣領,忽然有些想笑,不過忍住了。 “你去哪?”他問她。 “去廚房看我讓他們煎的藥?!闭f到這她又想到他之前拒絕喝藥說用不著的事,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準不喝?!?/br> 冷血其實真覺得沒這個必要,以前他受過比這更重的傷,也沒喝藥啊,不還是好了嗎? 可林詩音根本才不管這么多呢,必須喝,一定要喝,不喝就生氣。 如此,他也只能忍著苦喝了。 是的,對于疼痛忍受度格外高的他,其實從小到大都有點怕苦。 準確來說也不是怕,就是很不喜歡那種味道,所以從前受傷的時候他才不喝藥,沒想到這回在她眼皮子底下養傷,就躲不過去了。 當然,這種聽上去完全不像他甚至還有點丟臉的理由他是不會告訴林詩音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忍著不說,林詩音也早已從他之前喝藥時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上猜出來了,那模樣根本騙不了人。 所以這回去廚房拿藥時,林詩音還順便拿了一小碟蜜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