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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勾勾唇角,停了步子,轉身回望了林子一遭,看著那黑影從后山的那條小徑走出來,問道:“帶回來了什么?”那黑影走近了,才讓人瞧清是個不大的孩子,大概比跟著服侍謝陵的小僮還要小些。那孩子是長得極俊的,一雙大眼水汪汪的,是祁知生一看就會喜歡的。也正是如此,祁知生才會把他從人販子那里買來,平素好吃好喝的養著,實在閑著了就讓他跑跑腿。這孩子向來話少,但因模樣生得乖巧,反倒因為靦腆性子,更招人待見。他上前來,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雙手捧到了謝陵眼前。謝陵領著他去園子里,遇著了醒來的小僮們,特地點了精致的糕點讓小僮們端上來。饒是如此,這小孩還是皺了皺眉頭,才下咽。“這早點,還委屈你了?”謝陵抬手點了點他額心,他忙搖了搖頭。“走了幾天?”謝陵一邊拆著信,一邊問他。“三天?!蹦切『⒓毥缆手?。“回程,兩天能到嗎?”小孩低頭將手上的那塊小云糕:“一會兒就走,可以的?!?/br>“那好?!敝x陵展信看來,不待小孩把新拿手上的云糕吃完,他就將祁知生洋洋灑灑花了三張信紙才寫完的事看完了。說起來祁知生這洋洋灑灑的三大篇,在謝陵眼里倒是和絮絮叨叨差不離了,說的也就兩件事罷了,一是葉伏舟的傷養好了,二是昭行的窺見燕然的兵被秘密轉移了,他和葉伏舟借著葉伏舟失蹤的這段時間好好探了一番,發現是移往了京畿道的群山間。謝陵將信紙妥帖疊好,收進了大袖內,才囑咐道:“你直接帶話吧,同你主子說,窺魚死了,讓伏舟回西北安眾,過些日子,我讓昭行的人找他時,他可發難燕然?!敝x陵說完,故意待那孩子點了頭,才問道,“可記清楚了?”那孩子點了點頭,又將那話復述了一道,謝陵才嘆了口氣,起身沖屋外的小僮招了招手,小僮帶這孩子去廚房儲吃食,晨光熹微,越了山巔的日光斜照進長明殿內。“父皇?!绷w之俯首。他還是延續著舊日的規矩,早朝前先來到這長明殿請安,美其名曰的晨昏定省。實則他父子二人議事罷了。“你師父可還安好?”“安好,不過聽居衡的小僮說,他這幾日都見了昭行的人。兒臣怕……”趙祚突然抬了眼看他:“怕什么?倘他真避著你了,你才該怕?!?/br>趙祚說完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當年那樁樁件件的事啊,環環相扣,沒想到到了最后,不再是他們要謝無陵的命,而是謝無陵在要他的命而已。“是?!绷w之應道。“寡人今日叫你來,是因觀之的事,想聽聽你的看法?!?/br>“兒臣的看法?師父在等觀之認錯,既是如此必不會是昭行下的手?!?/br>“那可未必,”趙祚往案前走了兩步,將兩份長卷遞了來,“來看看這封認罪書?!?/br>羨之的眉目里帶著一絲疑惑,他抬手一并接了過來。他一目十行地將這兩份長卷過了一遍,有些不肯定地開口:“這……”趙祚抬手先指指羨之左手掌的長卷,后指指他右手上的長卷,道:“這是刑部尚書遞上的來,而這個,是御史中丞呈遞上來的?!?/br>羨之聞言又將這兩份長卷看了一遍,刑部尚書卷上的認罪書,雖是按上了手印,但文章內并未有提到一句關于謝陵的事。而御史中丞呈遞上來的密卷上,卻清楚寫道,觀之當他三人面提及了重闕中私藏謝佞的讕言,又在畫押時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了這事,親眼看了認罪書后,才按下的手印。“御史中丞是兩朝老臣了,他當時既問過重闕對觀之之事的態度,那現在他必不會多管這閑事,將謠言撒出去。而刑部尚書一直是師父留下的暗樁,既然能交出這份認罪書,想來也是明白您和師父的意思了。那只有一個可能了”羨之抬頭看向了趙祚,篤定道,“大理寺卿?!?/br>“正是如此。觀之的死訊傳來時,寡人讓人去查了大理寺,他是科舉選上來的,最是容易摧折的一位,沒想到,還是辜負了寡人所望?!?/br>“那真正的那封認罪書,也應該在大理寺卿背后的人手上?”“背后的人,”趙祚一聲冷哼,“你的好外公怕是又要往惠玄給我們留的那冊子上添名字了?!?/br>羨之點了點頭,又道:“對了父皇,那日放在窺魚娘子身邊的暗衛尸骨找著了,都在城西荒山亂葬崗里。您說……”“葉伏舟還沒有消息?祁知生不是去尋他找藥了?”“哦對,師父同我說,葉伏舟的消息就快抵京了,讓我記得今日提醒你。還說,葉窺魚的事,是系著觀之的事……”“系著觀之的事?”趙祚看著羨之的眼光驀地一亮,“那確實只有他做得出?!?/br>“什么?”羨之被趙祚的這話弄得更糊涂了。“是你師父說的那般,系著觀之的事,葉窺魚倘若死在了扶風,葉家便會將矛頭指向朝廷。那梁相不僅可以在這次的事上作壁上觀,甚至可以趁此挑撥陸岐?!?/br>“如果觀之一旦失去,那外公留在三司內的這個暗樁就會浮出水面,讓梁相無法作壁上觀?!?/br>“不,這應該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他敢有這樣的動作,還告訴了你,必然是做好了準備?!?/br>“準備?”羨之皺了皺眉頭。趙祚卻沒有親口將那準備說出來的想法,他甚至有那么一絲一毫的僥幸,僥幸希望那只是他多想了,他嘆了口氣,有些失力地敷衍道:“沒什么。他應該是收到了別的消息。別的我們不知曉的,昭行也不知曉的。“那一定是有人給他傳信了?!绷w之頓了頓,眉里生了喜色,“您是說,祁先生?”趙祚看向了羨之,心照不宣地抿了抿嘴,又吩咐道:“一會兒朝上便讓人送窺魚回家,安撫葉家,得你親自扶靈走一趟。至于觀之,待你走后,再提上來,讓禮部料理他后事?!?/br>“那師父那里……”羨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宦奴叩門聲打斷了,趙祚應了一聲,對羨之說了道:“夜里寡人會派人去接他,你無須擔心?!?/br>羨之聞言頷首,卻遲遲沒有要先離去的想法,有些話到了嘴邊還是欲言又止去了。趙祚讓門外提點到時辰的老宦奴進來戴冠,待冠戴好后,發現羨之仍在,趙祚回頭,金冠玄服,合著趙祚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他沒有笑容的面色都變得萬分正經起來:“怎么了?”饒是話語親切,也讓羨之感受到了一陣肅殺,羨之低了頭,咬咬牙道:“陸岐,還請父皇費心了?!?/br>說完話的羨之不敢看趙祚面上的表情,忙做了一揖,就說著告退的話,提前離了長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