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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合了眼,踮起腳尖,湊上宣城的薄唇。那宣城的唇上還帶著風雪味兒,冰涼徹骨。元裹卻不敢生了眷戀,觸上即離,隨即冷聲改口,一如她在腦海里重復了多遍的場景。“世皇兄。到頭了?!痹犃隧?,抬手輕推了推他,又道,“你觀你的煙水云,我做我的榮華夢,如此最好不過了,不是嗎?”她頓了頓,又壓著滿心地擔憂道,“小先生應該也找過世皇兄了?他們昭行慣會的便是先禮后兵……”她的后話未說來,邠州事宣城知道的和趙祚差不離,但長樂因著母妃是王家的女兒總會多知道一些,比如邠州縣丞的死不是因染疫,而是昭行的暗士下的手,為的是給謝無陵讓位。確如謝無陵當時所言,縣丞之位既然受制于縣令官,成了散廢的東西,便沒有必要留下了。“長樂?”宣城的眉峰里有愁云驟來,又確認一遍道,“你……當真要放了我?”元裹抽身的動作為這話問來一滯,心下的波瀾壯闊,饒是宣城他不看不猜不聽,都可以想見。宣城趁機抬手搖指著屋外結了冰的那池水,道:“你曾在那處石臺,踩水蕩足,抬頭怯生生地喚我一聲世哥哥;也曾在那亭中,讓我枕于你膝頭,聽你掌書讀閑,替你指點迷津;還曾在那庭中覆手教你繪風荷……”宣城收了手,目光鎖著眼前人,聲音透著顫,道,“還有這屋里,這風物景致,樁樁件件,你都……放得了?”元裹聽來搖首,水汽在一雙剪水眸里氤氳來。那做工拙劣卻讓她愛不釋手的菡萏簪、那早已陳舊卻仍被她放在床頭不遠的荷花燈、那如今已是價值不菲的風荷圖,那樁樁件件,她如何放的了。可是她不是羨之那種心智未全的稚兒,是這重闕的長樂公主??偸且鼍駬竦?,她和宣城的路是注定的。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天各一方。不然,她又能如何?反骨不藏起來,終究是要被磨平的。她不想宣城做她心頭被磨去的骨,只能將他藏起來,藏在她的情深處,藏在一片日光照不到,別人瞧不見的地方。她的心在這一刻定了,也靜了,她回首瞪向了那人,道:“放不了,又能如何?終究要放的,世皇兄最該知道重闕的人,都別無他法!”“萬一有呢?”宣城邁了半步,抬起的手本想抓住元裹的腕,最后還是微偏只抓了她的衣袖,“不試試怎么知道?”“有什么?還能有什么?”元裹仰首逼問,“難道要像那些阿姊一般,等著雀屏選婿,又或是像那些皇兄領著心上人去長明殿里求一紙賜婚嗎?”元裹氣來,她字字鏗鏘:“那你宣城,敢上長明,去求與長樂公主的一紙婚書嗎?”元裹這話將宣城問蒙了去,連元裹何時從他手中要走那片衣袖的都不知道。“我……”宣城半晌不知該說什么。元裹問了話來,也將自己驚了。她只是想逼走宣城,卻不想問出這等話。而宣城卻以為她該是氣急了,氣自己是重闕的人,氣自己是長樂,氣他們二人都無能為力。元裹一口道來,知道話出了口便無法做悔,似解脫地嘆了口氣,眼里的淚卻掩不住了,她抬手想學她的華姐兒一般瀟灑,抹去眼角的淚,又有新的淚水溢出,一次復一次,這淚像是擦不完一般。淚未留盡,屋里確是一片寂靜,元裹目光滿屋子地亂轉,就是不敢在宣城身邊流連。不多時,她聽到了宮娥在屋外問聲,像是得了什么解脫,立馬便挑了簾角擠了出去,又止了宮娥往屋里瞧的目光,揚首大步往她母妃的正廂那處去。今日的青冥似叫泥匠多糊了層墻料,灰白灰白的,和屋里她瞥見的宣城的臉色一樣,殊不知,也是她如今的臉色一樣。煙水云,榮華夢,一朝散。長樂終究難長樂。這廂敗,那屋興,這重闕最少不了的是幾場談資。謝無陵送了羨之入重闕,便折返去了靈薦觀,找了住持聊到近午時,才姍姍來了今日的宴廳。這宴安置在離朝政處不遠的外宮宴廳,多是招待來朝貴客之所,用于王孫生辰確是第一次。再說這珍饈玉液席上,座上的除卻王侯宗親,更還有將相士族?;莸壅偃酥r,便說了這是給王孫辦的宴,明著是補償這七八年來的忽視,暗著總是不能叫人說了重闕輸了昭行排場的話,但扶風眾人皆知,這般排場,倒更像在說,嗣不若孫。如今,這趙羨之才是惠帝的心頭好。謝無陵方入殿,便叫宦奴帶至了惠帝身前,他恭敬問安,得了惠帝笑應,便得羨之上前替惠帝虛扶他一把。他見羨之眼中神色,帶著幾分愉悅,想來是討到了皇爺爺的幾分歡心,遂也勾了嘴角替羨之開心。“師父,皇爺爺要賞我實封四千石?!绷w之上前,未減音量道,眉間的喜色也叫彷徨替了去。羨之故意而為,要讓他皇爺爺聽到,卻也不偏不倚落入了方入席要落座在惠帝身側的元華耳里。元華是最得惠帝喜愛的公主,尚幼時便憑一篇詞賦搶了皇長子趙修的風頭,但惠帝的青睞,遠不只為她的文韜,更為她的武略??上伺畠荷?,便是惠帝也不由得感慨。但那之后惠帝確是常將她帶在身側,她也是有手段的妙人兒,十年過后仍能得上嬌寵。而宦奴兒是最懂眼色的,也就總將元華的席位安在惠帝身側。元華落座理襟,漫不經心遞了一句來:“四千石,父皇是將羨之真做了不省事的稚兒糊弄?”謝無陵聞聲轉眸,見元華著了一席華裳來,眉雖描細,卻仍帶著幾分英氣,眼角凌厲如舊。他問臣禮向元華,抬眸時附了感念一笑。“寡人的鳳翔來了?”惠帝不但不怪,反是招手向她,“寡人喜這孫兒,他尚小,封不得爵,實封多些正好補了,怎到了你嘴里就是糊弄不省事的稚兒?小先生可還未反寡人呢?!?/br>謝無陵聞言,忙作揖道:“平之不敢,但實封四千,比其父實封還多上兩千,位同鳳翔公主。只怕城東新園要叫送帖的人圍得水泄不通了。臣央圣上,折一半,給王孫留個可出入園子的門,也好時常來陪圣上?!?/br>“折一半……”惠帝蹙了眉,故作猶豫。倒是元華替惠帝斟了半杯玉液,才道:“父皇舊日說,驕奢誤人,羨之才七歲余,小先生已經慣著他了,父皇再賞他個萬八千……”元華故意頓了頓,將酒樽遞至惠帝手中,提議道,“我瞧那戶部皆是國之棟梁,騰不出好位給小先生,父皇倒不如賜了小先生王孫太傅的名頭,反正也是個散官,做不得大用,又全了父皇喜羨之的心思?”“就你機靈,”惠帝思量了翻,才出聲,又將元華的半杯心思和酒咽下,也算是應了她,“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