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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瑯一開始還一肚子氣,后來氣沒地方發泄,慢慢就消了。偶爾韓老爺沒空搭理他,他就從書架上拿本書來看,還能學到點東西。有一次他無意中拿到一本陳舊的典籍,紙張已經發黃破損,陽光一照,全部潮乎乎地擠作一團,難以翻閱。他來了興趣,端到窗邊仔仔細細地看。文字許多都模糊了,里頭有不少圖畫還能勉強辨認,雖然都是寥寥幾筆的畫面,卻能依稀認出被割下的頭顱,被放血的野獸,讓人不寒而栗。他再重頭到尾翻看一遍,發現里頭記載的都是如何將妖物煉成丹藥,用來增進修為的辦法。他頓時毛骨悚然,想到從安平出來時鎖在籠子里的野獸,那些都是有過修行的妖。韓家人做這行當不知道多少年了,又是馭鬼,又是煉妖,比真正的鬼怪還可怕。如果是做過惡事的妖怪,那韓瑯不會怎么想,可他知道有許多妖怪是像銀鼠和石龍子那般單純無害的。想到這兩個名字,他心里又開始翻騰。離開安平已經這么久了,不知道那些舊友們可還安好,趙大娘為首的街坊鄰居估計還在擔心自己吧,自己說不見就不見了,賀一九也是,安平的三教九流估計都翻天了吧,新的頭子估計都誕生了,他們兩人還在這深山老林里,一個音訊全無,一個郁郁度日。袁縣令膽子也是夠大,直接把犯人弄沒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解釋的。想到這里,他撇了撇嘴,覺得那死老頭子跟韓老爺一個德行,耀武揚威,搞不好新的縣尉都上任了。正當這時,韓老爺從里屋出來,鄙夷地瞟了他一眼道:“別隨便碰屋里東西?!?/br>反正自己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錯的,韓瑯懶得和他吵,隨手將書放在一旁。韓老爺邁步向外走,韓瑯開口叫住他:“安平的袁縣令你認識對么?”“認識?!表n老爺言簡意賅道。韓瑯早知道他們是計劃好的,面色平靜道:“他幫你,是因為你曾經助他破案,一路高升。你不怕有人將此事捅出去?”“那又如何?”韓老爺一聲嗤笑,“沒人會對荒山流這種江湖門派下手。何況誰會這么做,難不成,你?”韓瑯心想,自己在對方心中根本無足輕重,完全是個馬上就要被捏死的小蟲,難怪他如此囂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于是他不做聲了,韓老爺見他認輸般扭開視線,撇了撇嘴,在仆役的引路中轉身走了。韓瑯盯著他背影,心里頭翻涌了好幾句罵人的話。轉眼到了下午,韓老爺要出門,韓瑯終于有一個時辰可以不必與他相處,趕緊跑到偏院去找表叔。剛到門口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他急忙道歉,一抬頭,正巧對上表叔的臉。“來得正好,趕緊過來,”表叔直接把他拉進了屋中,沈明歸不在,里頭只有他們兩個,“剛才我有個小廝說,看見你找的那個人了,在西邊的湖中小居里?!?/br>韓瑯像是一驚,然后不敢輕易相信一般喃喃道:“靠得住么?”表叔懂他的意思:“那小廝跟我好幾年了,而且不止他,和他一起的其他人也看見了?!?/br>韓瑯頓時面露喜色:“現在老爺子不在,我們正好可以去看看?!?/br>表叔略有些為難,主要是覺得韓瑯現在被人盯得太緊,貿然行動只怕會惹麻煩??伤仓理n瑯念叨那人許久,早就一瞬間都不想多等。于是他嘆了口氣道:“去是可以去,但是你現在……”韓瑯靈機一動,想出個主意:“表叔,你叫個信得過的仆役,我與他互換衣服后再去。只要盡快趕回,應該能糊弄一陣子?!?/br>表叔沉吟片刻:“也好,我們只到那里看上一會兒,也不能指望這一次就把人救出來,見機行事吧?!?/br>兩人立即行動,韓瑯換上仆役的衣服,跟著表叔離開了偏院。正是陽光炙熱,曬得人頭昏腦漲的時候,地面到處都是白花花一層的亮,院中的草木都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外頭許多守衛都到陰涼處歇著去了,忠于職守的那些也是目光呆滯,昏昏欲睡。韓瑯和表叔就在吵鬧不休的蟬鳴聲中快步穿過庭院,直奔西邊。表叔一直在抹汗,韓瑯心急如焚,外頭倒不覺得熱了。兩人趕到湖邊,看到橋上有人把守,不可能輕易放人入內進去。湖中木屋被柳枝遮擋,看不清有沒有人。韓瑯又繞到另一側,發現樹蔭下泊著一艘小船,上頭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看來許久都沒人使用了。大白天的,劃船這么大的動靜肯定會引來守衛。他和表叔一商議,決定先回去,等到傍晚天色昏沉時再行動,好在今天韓老爺會出去很久,估計時間還來得及。兩人暫且撤回,路上韓瑯提議說晚上他想一個人潛入:“這辦法還是有些冒險,我覺得還是不應該牽連您。而且我剛剛已經摸清方位,一個人到底容易一些?!?/br>表叔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你說的也是,你是會功夫的,我去反而還拖累你。正好我可以幫你拖住守衛,多爭取一些時間?!?/br>說罷,他又叮囑道:“千萬別冒進,萬事小心,如果有情況我會將石子踢入水中,你留神聽?!?/br>天黑以后,韓瑯獨自來到目的地。這是個無星無月的暗夜,周圍水域漆黑一片,韓瑯不敢點燈,連搖櫓的聲音都放到最緩。湖心小屋的窗戶隱隱散發著亮光,看起來似乎真的有人居住。韓瑯壓住躁動不已的心,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湖岸,船還沒靠岸,他已踩著船頭躍了上去,直奔小屋。只見門前懸著一盞燈籠,木門虛掩著,一推就能打開。韓瑯不敢輕舉妄動,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一直潛伏著。夜風越來越涼了,吹過來一股濕漉漉的水汽,柳枝在風中搖曳,發出颯颯的輕響。周圍沒有半點人聲,偶爾聽到一兩聲蟲鳴,都像被掐住喉嚨,一小會兒就斷了。韓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手心和臉頰都一樣冰涼,冷汗涔涔。說不清是緊張還是什么,他總覺得今天這一切都太順了,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沒多久,風停了,屋里還是沒有動靜。韓瑯貓著腰溜到窗下,從縫隙里向內望去,里頭只放著簡單的幾樣家具,椅子上坐了個人,身材高大,一頭長發有些凌亂,眼睛閉著,俊朗的側臉猶如石鑄般冷硬。韓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賀一九。他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心亂了,腦子更亂,不知道現在該做什么。屋里只有他一個人么?這里有沒有別的守衛?自己可以冒險進去么?無數個想法堆積在腦海,像無數紛亂的紙頁,他不知道要先抓住哪一張。然而沒多少時間讓他猶豫了,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曲起右手的指節,不輕不重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