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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后悔?韓瑯換了個臥姿,感覺背上全是黏黏糊糊一層汗,臉頰也有些發燙。白天淋了一場暴雨,受了風寒,又氣急攻心,這時候已經發起燒來。燒得不嚴重,就是煩躁、虛弱全部堆在一起,頭腦昏沉卻又難以入睡。剛才那個噩夢還在腦海中回蕩,更加劇了這種不適。他一連在榻上翻了幾個身,中衣蹭得亂七八糟,覺得身上熱,體內又冷得難受。被子抱得死緊,閉了眼,嘴唇翕動幾下想喊一個人的名字,卻喊不出來。他已經不在身邊了。這動靜終于引來了其他人,韓老爺派了不少人監視他,可他到底是韓家少爺,太委屈了也不行,于是這些監視他的人都成了侍奉他的小廝。其中一個還算機靈的叫做旺兒,這會兒正是他挑著燈小心翼翼地進了韓瑯房間,低聲問道:“韓少爺,怎么了?”韓瑯不想理他,開口敢他出去。旺兒舉著燈一照,發現韓瑯臉頰通紅,眼神發飄,驚道:“哎呀!少爺怕是著了寒熱了!”當下忙出去叫人,大半夜的又是一團亂。好歹是自家孫子,韓老爺總不能不管,聽到消息以后就差人給他熬了碗姜湯端進屋來。韓瑯燒得昏沉,人還能勉強維持清醒。雖然待在這地方憋屈得要命,但養好了身體才能想辦法脫身。于是姜湯也好,后來端來的藥也好,他都非常順從地喝下去了。旺兒前腳伺候完他,后腳就去韓老爺那里打報告:“老爺,少爺已經睡下了?!?/br>“沒說什么?”“沒什么,我瞧少爺已經想通了,還道了謝呢。畢竟,千好萬好還是自己家的人好嘛?!?/br>韓老爺沒說什么,揮揮手讓他退下了。后半夜韓瑯睡得更不安穩,怪夢一個接一個,但都沒什么內容。好幾次醒來,更覺得心中煩悶,只怨恨天還不亮,非得讓他在受罪一般。他想賀一九,連夢里出現的都是對方,一會兒夢到那人回來了,卻收拾東西要離開自己;一會兒夢到那人死了,被自家祖父一劍穿胸,吊在城墻上只剩一具顫顫巍巍的骨架。深夜的梆子聲再度把他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他發現房間里還是漆黑一片。門依然開著,大堂的物事被拉出幾個黑洞洞的剪影,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他感到黑暗中有兩點微弱的亮光,仔細一看,是那只白虎的眼睛。他們包下了客棧,牢籠過大,所以被放在大堂。韓瑯感到那只白虎正在凝視自己,一對藍眸猶如黑夜中的流螢,閃閃爍爍。是夢么?韓瑯搖搖頭,寒熱讓腦子變得不清醒,他只能斷定此情此景是他無數個夢中的一個。他怔怔的與那白虎的目光對視,有那么一瞬間他從對方的眼底看出了無數波濤暗涌的情感,它就在不遠處望著自己,眼眸里全是難以言說的渴望。渴望?莫非想吃了自己?韓瑯疲憊地揉了揉眼,再望過去時,白虎已經垂下了頭,龐大的身軀蜷縮起來,黑暗中像一座半圓形的山丘。自己一定是燒糊涂了。韓瑯心想。再合上眼后,竟然一覺睡到了天亮,一個夢都沒有做。冥冥中似乎有條濡濕的舌頭在舔自己的臉頰,身軀也被一個暖和的毛毯蓋住,但醒來時天已經透亮,身邊除了汗濕的被褥什么也沒有,他自己頭腦清明,寒熱也退去了。往后漫長的旅途仍是如此,病是好了,可還是時不時做一堆怪夢。夢里總是有那對驚慌失措的男女,接著就是被無數黑影殺死的自己??伤棵繅趑|,在榻上掙扎之時,總感覺身軀被什么溫暖的東西覆住,仿佛舒適的毛毯將暖意充盈全身,讓他忘記痛苦的噩夢,以至于醒來之時,唇邊還掛著微笑。但這笑容會很快消失殆盡,榻上永遠只有他一個,雖然韓家安排的小廝會馬上過來伺候他洗漱更衣,外出用飯。但他總是悶悶不樂,視線像尋找什么似的來回掃視,臉色越來越暗,直到被韓老爺一聲訓斥,才忿忿不平地撇了撇嘴。一行人已經走了將近半月,荒山縣近在眼前,韓瑯見到賀一九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更是連一句話都沒能說過。韓老爺在路上又收了幾個妖,有些竟然被他當場抽筋剝皮,說要回去煉成丹藥。韓瑯看得毛骨悚然,頻頻望向籠內的白虎,他對這頭動物頗有好感,實在不想它落得如此結局。韓瑯也曾問過韓老爺打算如何處置這頭白虎,但對方只對他回以冷嘲熱諷。兩人的關系一如既往,韓老爺平時都不會正眼瞧他,偶爾說話也是嘮叨祖制、家規、教養,隨時吹胡子瞪眼,好似鼻子下面被人塞了一碗大蒜一般。韓瑯有時覺得自己真像有些話本里說的倒霉書生,被祖輩欺凌,惶惶不可終日。這還在路上就已是如此,他不敢想象到了家中會是怎樣。想必那家中,祖父這樣的老頑固還有許許多多,到那時,自己豈不是要被嘮叨得腦袋都要炸開?想到這里,韓瑯用一只手扶住額頭,痛苦地蹙起了眉毛。這一路上他都情緒不佳,雖然旺兒和另外幾個小廝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可他總是心事重重,腦子想的全都是如何帶著賀一九一同脫身??蛇@么多天都過來了,他毫無頭緒,只能倦怠的閉緊了眼,搖頭嘆息。臨近上山那天,韓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獨處的機會,卻沒辦法溜進關押賀一九的馬車。他沮喪地一屁股坐在院里,一下下踢腳下的石子。忽然微風拂來,背后彌漫起一股野獸腥氣。白虎的籠子就在他身后,那野獸在籠中轉來轉去,眼眸很亮。有那么一瞬,韓瑯覺得它有話要對自己說。這多少也是一只修煉成精的妖怪了,雖然被韓老爺貼了困獸符,動彈不得,卻也是開了靈識的。鬼使神差一般,韓瑯朝著它走過去,雙手撐在鐵欄上,嘀咕道:“我想見里面那人?!?/br>白虎盯著他,眸色猶如波濤洶涌的暗流,極難看透。它很暴躁,爪子刨著地面,尾巴將牢門拍得嘩嘩作響。韓瑯以為它想出去,無奈道:“我沒法放你走?!?/br>之前他就試過了,覺得可以借助這些妖物的力量,帶著他和賀一九一同逃出去。但韓家人早有準備,鐵籠上的符篆除了韓老爺誰都碰不得。韓瑯那次才剛剛觸到,指尖頓時灼燒般的痛,還被聞聲趕來的韓老爺一通訓斥。白虎好似聽不懂他說的話,“啪”的一巴掌,尖銳的指甲伸出縫隙,幾乎觸到韓瑯臉上。韓瑯覺得與它說不通,轉身想走,它反而愈發狂躁,大吼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附近牢籠里的動物又不安地暴亂起來,白虎銳氣不減,越叫越兇,生怕韓瑯離開一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