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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這么忠心耿耿的伴當宦官都聽不下去了,身為天子唯一的子嗣,幼年即被立為太子,太子什么時候脾氣好過? “臣素來實話實說,大道直行?!眹懒⒌滦Φ?。他若是真迂腐較真,太子早就躺尸了,哪兒能這么小懲大誡,雖摔了出去,身上卻沒有暗傷,連淤痕都不嚴重。 朱厚照雖被人捧著長大,可天生聰穎,圍在他身邊的都是帝國最頂尖的人才,他生性喜好玩樂,可又聰明得讓人害怕,自然知道誰在他面前說真話,誰在欺騙他。 朱厚照想起當初嚴立德剛剛入翰林作為侍讀學士的時候,那時邊關告急,他自請入西北。朱厚照原本對數十個侍讀學士都沒印象,沒想到橫空出了個嚴立德,自然感興趣的把人叫上前來問話。 “其一,國有難,臣民豈能袖手。不管文臣武將,都該拋頭顱灑熱血才是。臣幼年習武,通曉兵書,自認有克敵之能,因此請命。其二,臣家族乃西域金鵬王朝重臣,金鵬王朝被哈薩克騎兵攻破,臣當時年幼,家人死傷罹難,自然是要報仇的。此次瓦剌入侵,背后有哈薩克的影子,臣自然要去?!?/br> 朱厚照還是第一次見人把利用國家報私仇說的這么冠冕堂皇的,不禁問道:“那怎么不去考武舉?” “大明官場慣例,同等品級武將比文官低半級,武將地位太低。想做自然奔著最好的去,由科舉入仕是最好的辦法?!眹懒⒌聫奈措[瞞自己的想法。 朱厚照難得聽這樣的大實話,辭藻華麗的虛言和言語質樸的真話差別很大,假話說得在動聽,那也是假的,朱厚照敏銳的發現這點,又問道:“你的意思是只把科舉當成跳板嗎?” “殿下英明,說跳板有些不恰當,敲門磚罷了。朝廷這道大門上寫著科舉二字,旁邊還有武舉、蔭蔽之類的小門,臣既要進這座大殿,自然要走正門,道路寬廣,同行人多?!?/br> “可你與走正門的可不是一路人,管他們同行不同行?!毙√余洁斓?。 “殿下,人活在這世上總要把自己偽裝的像個正常人啊?!眹懒⒌滦Φ?。 “偽裝?” “是啊,鶴立雞群,不把自己假裝成一只母雞,是會被雞群排擠的?!眹懒⒌抡UQ鄣?。朱厚德已經入閣講經,在同齡人中覺得是鶴立雞群的,或者說很多朝臣都沒有太子這份機警,太子年幼,性情活潑,對那些大儒早有反感,嚴立德這話投他的脾氣。 太子殿下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么喜形于色,反而厲聲問道:“那找你這么說,孤也不過是你的敲門磚了?!?/br> “殿下英明?!眹懒⒌潞敛恢M言的承認了。 “你……你……”不管再聰明,此時的朱厚德還是個孩子,被氣個半死。 “太子做何生氣,就因為臣說了實話嗎?您身為太子,許多人在您身上謀好處,太監伴當想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先生太傅想借您青史留名,還有覺得您說不上話的,可誰讓您是陛下唯一的兒子,借您接近陛下也是終南捷徑?!?/br> “放肆,放肆!”小太子拍著桌子怒吼,嚴立德沒反應,倒把旁邊伺候的劉瑾等人嚇得跪倒了地上,或者不是被太子嚇得,而是被嚴立德嚇得,聽聽這是什么話,他們何曾想在太子身上謀好處?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等人忠心耿耿,您就是奴婢的天,奴婢如何敢謀算殿下!”日后大名鼎鼎的八虎現在還是見識不深的太監,嚇得抖如篩糠。 “殿下息怒,您若不喜歡臣說實話,臣不說就是?!眹懒⒌碌ǖ?。 “說!孤倒要瞧瞧你能說出什么花兒來?!毙√右慌淖雷拥?。 “那殿下多喝茶水壓壓驚,臣怕您再氣著了?!眹懒⒌聼o辜笑道:“若殿下因為有人為好處接近您而生氣,大可不必,能吸引人來接近本身就是能耐,無人利用反而可悲。那些接近殿下的人,包括臣在內,不會因為殿下生氣就放棄,反而會想方設法揣摩殿下心意,投其所好。天下能為您無償付出的只有兩人,一是陛下,二是娘娘,其他人或為前程,或為權勢,或為實現抱負,或為報仇雪恨,不管以為什么,總會圍著您轉的?!?/br> “照你這么說,圍在孤身邊的居然全無一人真心嗎?”太子問道。 “也不全是。譬如劉伴當,他自幼陪伴您,開始自然是為了活命、為了前程,可這十幾年過來了,自然也有了感情,感情就是真心?!眹懒⒌隆按蠊珶o私”的給劉瑾說好話,大明素有太監干政的傳統,成祖年間的太監更是威風凜凜,比健全男人都能干,嚴立德對這個群體并無偏見。 “那你呢?!?/br> “臣不知,若能君臣相得,可能二三十年后感情會大于理智?!?/br> “哼,你倒大膽,就不怕孤治你的罪嗎?”小太子好整以暇的問道。 當然不怕!嚴立德在心里道,太子現在對他恐怕正在興頭上,怎么可能殺他。如他剛剛所說有無數人在揣摩太子,揣摩天子,他知道太子聰明大膽,正在投其所好?!氨菹轮獣猿嫉某錾?,卻依舊點了進士,臣自然要抱知遇之恩。陛下點臣為侍讀學士,自然想臣能與殿下說些什么。臣身無長物,只有一二感慨可說與殿下?!?/br> 嚴立德的詭辯最終說服了太子殿下,不僅讓小太子出面為他說情,讓他由文轉武;而且從此投了太子青眼,在外領兵都不忘書信往來。 帝后唯一的兒子,又是帝國的太子,身邊怎么可能沒有帝后安插的人手。張皇后聽得嚴立德此言,怒拍桌子道:“賊子好膽!”每個母親都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天下最可愛、最聰明的,巴不得密不透風的護著孩子,嚴立德居然帶著“疾風驟雨”打擊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孝宗卻捋著稀疏山羊胡道:“有些意思?!?/br> 孝宗是個寬厚的人,只看他對萬貴妃就知道了。當初萬貴妃在宮中何等橫行無忌,孝宗也深受其害。等到他登基掌權,完全能廢了萬貴妃的尊號,全面打壓,可他居然沒有。要知道萬貴妃在朝廷民間聲譽之差,就是孝宗真做了什么,也完全不必擔憂壞了自己名聲,可他依然遵照憲宗的意思,讓萬貴妃為皇貴妃,厚葬天壽山。 當然,僅僅是寬厚是做不穩朝政的,孝宗在朝堂上也頗有能為。他年幼尷尬,對人性人心更有感悟,朱厚德是他的獨子,被寵壞了,不管多少大儒名家教著,總感覺浮躁。像嚴立德這樣敢說實話的孝宗樂見,深覺沒有辜負他的知遇之恩。 孝宗當即叫了朱厚照來,教導他用人之道:“嚴卿說的大體沒錯,你可從中有所領悟?!?/br> “天下熙熙皆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