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2
所不用其極。詠善有時候,把奏招放下,會忍不住端詳自己的手。他的手修長有力,肌膚年輕潤澤,是一雙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的好看的手,但看著看著,詠善總會覺得,那五指上覆蓋的,極像利爪。猛獸才會有的,銳利可怕的利爪。他天生就有一雙利爪,用這個去搶,去爭,去把心愛的東西奪到手。和他相關的字眼,總充滿血腥味,仿佛是一種從娘胎里帶來的本能,到這世上的第一刻起,他身上就不存在情和愛,只有一雙利爪,不斷的伸出,揮舞,劃向四周。這和詠棋身上逸出的與世無爭,格格不入。詠棋怎么可能真的愛上他?當小心翼翼的詠棋,被假象蒙騙得暈頭轉向,才剛露出一點愛意,卻忽然得知春藥的實情,被詠臨用真相這根棒子一棍子打醒后?當他失去了太子位,失去了權利和可以禁錮詠棋的一切后,詠棋怎么可能還屬于他?兩人默默相處,默然以對。在相處中,到處是讓他們痛苦萬分,卻不肯舍棄的溫柔。在床上扶起身子,喂藥,喂飯,更衣,他們默默的相處著,每一個動作彷佛都小心翼翼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害怕下一刻會遭到對方拒絕。但是,沒有任何人拒絕。當詠善把勺子遞到詠棋唇邊時,詠棋比任何時候都乖。他張開口,順從地把勺子上的東西吞下,不管是湯藥還是食物。誰都沒有說什么,誰也不知道將來會如何,他們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這一切彌足珍貴。因為,誰都不知道這些沉默的,在空氣中逸滿了憂傷悲哀、疑慮不安,還有殘存的一點甜蜜的接觸,會在什么時候終止。他們深深感到自己辜負了對方,卻誰也沒勇氣戳破這層透明的紙,只巴望著時間再延續一點點,哪怕半個時辰也好。他們只知道,眼前的一點一滴,雖然既沉默,又讓自己心底哭泣般的哀傷,但當他們失去這可以抬頭就看見彼此,伸手就可以觸摸彼此的今日后,這失去的一切,都將如他們人生中最美的夢一樣,被他們從此念念不忘的期盼重溫。可是,即使他們再努力地延續。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這日,天空出奇的放晴。仿佛春天提早到了,隱約有雪化的跡象。因為雪融,氣溫更低。人站在天地間,只覺得自己渺小,頭頂上金燦燦的太陽,腳下卻是冰冷濕滑中硬不硬的積雪,早被來往人的靴印踩得面目全非,再無一點冰清玉潔的模樣。詠善已經起床,正在房中翻書,常得富進來稟報:“殿下,廷內宿衛大將軍求見?!?/br>詠善心里一跳。現任廷內宿衛大將軍是他的表姨父張回曜,不久前被炎帝提拔到這位置,專責保護宮廷內院。詠善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拿著書悠悠閑閑,正眼也不瞅常得富一下,輕描淡寫道:“宿衛大將軍見我干什么?沒什么要緊事就叫他回去吧?!?/br>常得富應了,出去代他傳話。不料過了一會兒,外院傳來隱隱約約的喧嘩聲,不到片刻,腳步聲入耳。詠善抬眼往窗外看,穿著宮服的張回曜跨著流星大步,已經闖到廊下,常得富一臉苦相,跟在后面又急又氣地追著,“將軍!將軍留步,太子殿下正忙著……”張回曜不理會,悶著頭就往里面快步走。三番兩次求見,都被太子用各種理由擋了,如今實在是沒辦法了。他也算淑妃娘家那邊的人,認真計較起來,詠善還要叫他一聲表姨父,和詠善的關系自然和一般臣子不同,膽子也大點。詠善看他風風火火過來,知道常得富攔他不住。默默嘆了一聲。詠棋還在房里熟睡未醒,詠善不想讓詠棋被驚擾,把手上的書丟到二芳,趕在不遠之客掀開門簾前,一步攔在門外,笑吟吟道:“大將軍好威風,這么一身殺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來抓拿我的呢?!?/br>張回曜抬頭一見詠善,跺腳嘆道:“殿下,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唉,唉!”詠善不等他往下說,打個手勢輕輕攔住,笑道:“好一陣子沒請教姨父的圍棋了,都怪這天氣,總是大雪下個沒完。好不容易今天是個晴天,來來,到側廳坐著,我親自給姨父擺棋盤。常得富?!?/br>“在,殿下?!?/br>“把父皇賞我的夢湖碧螺春取出來,給大將軍泡上?!?/br>詠善一邊說著,一邊親熱地挽起張回曜的手,將他請到側廳。張回曜是武將,沒有文官那么多轉彎腸子,這些天多次求見不得,憋了一肚子的話。在側廳坐下,看常得富一走出去開庫取茶葉,張回曜立即起身把房門關上,轉身便道:一太子啊,你這到庭是怎么了?”他這話急促沉重,像有點被人逼急了的樣子,詠善卻早就料到了,取出棋盤擺在桌上,嫻熱地分放黑白二子,好整以暇道:“什么怎么了?”張回曜被他這漫不經心的調子噎得一愣,焦躁得只想拍桌,但面前這個雖是晚輩,但同時也是當今太子,再急也不能無禮,愁容滿面道:“太子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宮里要出大事了。五皇子如今天天騎著馬在宮里走,高人一截,謹妃咳嗽一聲,收的問安帖子和禮物就堆成了山,反瞧我們娘娘身子不舒服,到她面前請安的人競一天比一天少,到了也是屁股沒坐熱就告辭,好像娘娘的地方有毒似的。如今人心惶惶,臣子們心里都七上八下,皇上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太子在這,為什么讓別的皇子騎馬過宮?這不是……不是……”他急歸急,詠善卻一副沒事人似的,淡淡道:“大將軍過慮了。詠升也是父皇的兒子,他差事辦得好,父皇賞賜他一個臉上有光的騎馬過宮名頭,是名正言順的事。謹妃向來溫婉和善,得眾人愛戴,她生個小病,大家去請安問候,送點禮物,也沒什么?!?/br>“殿下!”張回曜忍不住把音調提高了一點,豁出去道:“殿下您一向英明果斷,別人都說您是火眼金睛,怎么這光景卻什么也瞧不出來了?先是騎馬過宮,后是代傳各官進言,您的五弟詠升可是一步登天啊,待在皇上身邊,也不知道下了什么藥,現在能隨時見到皇上的就只有他了,連您這個太子要和皇上說句話,都要通過他才能傳到皇上耳朵里。他想傳什么,就傳什么,您想想,這豈不危險?”“姨父說得言過其實了?!痹伾坡朴频溃骸巴跆邓麄?,不是也能見到父皇嗎?父皇旨意里面說得很清楚,他老人家要養病,受不住人人都去呱噪,等日后父皇病好了,有精神見我們了,自然會召見的?!?/br>張回曜來見詠善,是曾和淑妃商量過的,懷著攸關天下生死的大計過來,不料說來說去,話頭都被詠善不咸不淡的繞開,不禁氣血上涌,猛然站起來,居高臨下對著擺弄棋盤的詠善道:“好,我也不和殿下打太極,咱們明白說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