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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睡覺的時候跟前不能有人,即便夏天熱得恍恍惚惚,也不過開一扇窗,用不著人替她打扇。她可以在床榻上隨意翻滾,摔下來也不要緊,但卻不能聽見人聲。腳步也好,咳嗽也好,聽見即醒,然后那床氣便大得驚人,皇帝來了都不買半分賬。 銅環和小酉退出去了,院子里伺候的嬤嬤們也散到二門以外,這個時候大家都能偷會兒閑,煮上一吊茶,吃上兩塊點心,長公主府里的午后時光,比紫禁城里悠閑得多。 小酉跟著小丫頭上前院看新買的尺頭去了,銅環端著張條凳橫亙在門上,遠遠見余棲遐來了,她站起身同他打招呼,因都是肖鐸指派的人,私下聯系多,也不避諱什么。她問:“主子叫打聽的事兒,踅摸得怎么樣?” 余棲遐看了她一眼,“能怎么踅摸?上年督主到過南京,東廠的番役也四下打探了,人家技高一籌,半點馬腳也不露?!闭f著眺望上房,蹙眉道,“長公主終究是下嫁了,況且督主還在京里,他那頭沒示下,咱們也不好輕舉妄動。你我呢,畢竟都是隨了殿下的人,兩頭權衡最要緊,南苑王按兵不動,咱們也就樂得太平吧?!?/br> 這是實誠話,既做了夫妻,總盼著他們順遂,下人們也圖個輕松。肖掌印在,哪怕將來生變故,也自然會為長公主想好退路。但要是他不在了,他們這些人才真要擔負起責任來,與長公主同進退。 銅環應了聲,“這會兒歇著呢,回頭我把話傳到。后兒是南苑王千秋,殿下必定要上藩王府,您費費心,還得預先籌備起來?!?/br> 余棲遐頷首去了,她背靠著門框子,把視線投向遠處的天。雨后晴空萬里,一片瀟瀟的藍,這樣不濁不垢的顏色,看久了真叫人神魂顛倒。 無邊的藍色盡頭有人緩步而來,月白的曳撒上金線縱橫,在陽光下尤為流麗。她一凜,忙站起身相迎,南苑王行色遲遲,到了跟前亦是漠然,她欠身納福,“給王爺請安。王爺榮返了,這程子辛苦?!?/br> 他不答她的話,只是問她:“殿下午睡了?” 銅環應個是,“才睡下不久,王爺怕是要等一等了,殿下不愛人打擾,奴婢得過一個時辰才能給您通傳……” 他抬了抬手,“用不著你通傳,本王上里頭等她?!?/br> 銅環吃了一驚,“王爺,府里有規矩……” 他忽然轉過頭來,一雙深淵似的眼睛,半點溫度也無,“自本王襲爵以來,還沒有人敢和我提過這兩個字呢。規矩?你在同我說規矩?公主與駙馬分府而居的狗屁規矩,早就該廢了。我不管京里如何,到了我南苑,便得奉行我南苑的規矩。你們這些服侍的人,不該拿教條來約束主子,反倒應當多規勸,才是你們做奴才的本分。我知道你們的私心,駙馬進府要打點,得買通奶奶神們,放心,我這里一個子兒也不少你們的。只是打今兒起,不許再作梗,否則我可不管你是皇上派的,還是肖鐸派的,一樣留不得你?!?/br> 他嘴角微微上揚,聲調平緩,聊家常似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原來這才是真實的他,遠不是他們跟在長公主身邊時看到的謙恭有禮。他有睥睨萬物的氣度,面對在乎的人,也許是和風霽月的,但對于無關痛癢的人,則是冷酷到近乎殘忍。 紫禁城里發生的事,顯然他都知道,所以她的來歷他也了然于心。銅環嚇出了一身冷汗,故作鎮定道:“王爺誤會奴婢了,奴婢的意思是殿下才睡……” 他哂笑:“我知道殿下有床氣,該當如何我自有道理,你不必多言,退下吧?!?/br> 銅環無可奈何,讓到一旁。他進了垂花門,繞過一樹海棠,上回來這里還是大婚那夜,后來再想進來,她下了嚴令禁止他入內,他也只能隔墻興嘆了。 當初把行在改建成長公主府,朝廷雖然下令藩司籌備,但真正cao持的還是他自己,所以他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極熟悉。那金絲藤紅漆竹簾垂掛在檐下,一片接著一片,或高或低地卷著,原先不過是死物,自從有了她,漸漸煥發出生機。 這幾日他在杭州,立在遍野的江水里,腦子在指派人救災,心里卻依舊惦記著她。不知她在金陵習不習慣,也不知她偶爾會不會想起他。以前回來后頭一件事是給太妃請安,現在是來見她。雖然她依舊事不關己,但比起以前的天長路遠魂飛苦,這點不解人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漸漸到了臺階下,抬眼看,她的臥房保持行宮最高規制,檐下的金鳳和璽翻新過,愈發鮮亮得耀眼??煲姷剿?,迫不及待,又隱隱生怯,站定后略緩了口氣,這才提袍上了漢白玉的臺階。 入正殿,一室空曠,只有蓮花更漏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他知道她在東暖閣里,幾重沉沉的簾幔后有她的睡榻。他放輕手腳,一層一層靠近,幔子底下香氣彌漫,姑娘的閨房里就應該是這樣的味道。他心里咚咚跳起來,站在最后一道紗幔前,透過疏朗的經緯,看到一個嬌柔的輪廓側身躺著,衣裳面料柔軟,把她的身腰勾勒得異常玲瓏。他伸手想打幔子,猶豫了再三,料她已經睡熟了,怕進去吵醒她,惹她不快。 或者再等等也可以,他按捺住了,正想退出去,聽見她低低的嗓音,問是誰。然后一肘撐起來,烏黑的頭發緞子似的,流淌到羅漢榻下的波斯毯上。 退是退不得了,只能往前。真好笑,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幾次三番的大風大浪也沒有讓他卻步,一個小女孩罷了,還能吃了他不成? 他說:“是我?!鄙焓窒破疳W?,朦朧的輪廓一瞬變得清晰,她臥在那里,面如桃花,唇如朱丹。 婉婉有點頭暈,只覺腦子困倦,神思也不大清明。簾后的人走進來,她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竟然分辨不出他是誰??茨由硇问菢O熟悉的,是誰呢……她覺得自己在夢里,既然是做夢,管他是誰! 她又躺回去,閉上了眼,喃喃說:“你來了……” 他沒想到她是這個態度,語調平和得讓他受寵若驚。他說是,“我回來了,殿下這段時間好么?” 她笨拙地挪動了下,請他坐,也沒回答他,自言自語似的問:“天要黑了罷?” 他回頭看了看檻窗,分明天光大亮,難道她睡迷了嗎? 他趨身在榻沿上坐下,她的袖口闊大,輾轉之后高高撩到了肩頭,一彎雪臂橫陳,有種震心的美。他心緒雜亂,隨口道:“我進來的時候瞧了,午時三刻?!?/br> 她咕噥了一聲,真不是個好時辰。大概戲文里老唱,午時三刻推出去問斬吧。 這樣寧靜的時刻,他坐她躺,毫不起沖突,仿佛是長途奔襲后得到的最大的賞賜。他悄悄看她,她臉頰微紅,似乎熱得厲害,鬢角都洇濕了。中單的交領撕開了一點,露出脆弱的脖頸,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