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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目標,一步步蠶食,充滿目的性。但對于她個人,又不可謂不用心。 他遠在金陵,其實洞悉她所有的一切,從她幾歲長恒牙,甚至幾歲成人,他都知道。他公務繁雜,晚上回到府邸,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看京里送來的密函,“今日主不悅、今日主甚歡喜……”久而久之成了一種習慣,更堅定他要把她帶回南苑的決心。 他踏遍了大鄴的疆土,山一程水一程,景色秀麗如畫,然而民生千瘡百孔,是那些錦衣玉食的貴人們不能想象的?;食闲?,需要新鮮的血液,在可以預見的天翻地覆下,至少保全她,也是對她當年救下他的一種報答。 她臉上有驚惶,十五歲的少女,提起婚姻好像下輩子的事似的。他的心高高懸了起來,“殿下不愿意嗎?覺得良時難以做配?” 她不住咬唇,一排貝齒狠狠劃將過去,唇色愈發的鮮潔。他心慌意亂,忙調開視線,他有過女人,連兒子都有了,可是面對這樣的她,還是忍不住的羞慚和狼狽,大概是瘋了。 她支支吾吾,可能想拒絕,又怕他臉上掛不住,說話留了半分余地,“我還小,暫且不會許人家的?!?/br> 他慢慢搖頭,“殿下今年十五了,連榮安皇后都開始為殿下謀劃婚事,殿下已經不小了?!?/br> 婉婉感到失落,真的已經不小了,她在憂國憂民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大人,可一談到婚嫁,她就寧愿自己是個孩子。 她怯怯看他,在他的回望里矮下去半寸,下了狠勁兒絞那荷包上的穗子,打算繞開這個話題,“王爺在這里太危險了,要是傳到太后耳朵里,只怕會惹麻煩,還是快走吧?!?/br> 他屹然站著,身影鋪陳在她腳下,“我央了肖掌印,是他網開一面放我進來的,消息傳不到太后跟前,請殿下放心?!?/br> 婉婉聽是肖鐸的意思,心頭倒松泛了,他必定知道南苑王的來意,既然連他也認同,她是不是不該再掙扎了? 她輕輕嘆息:“那就好……” 他觀察她的神色,那個肖鐸是她的良藥,沒想到自己得拉上他做陪襯,才能取得她的信任,真叫他這叱咤慣了的人無奈又沮喪。 長公主仰慕肖鐸,可惜了,肖鐸有把柄在他手里,某種程度上還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和前途出賣了她。他松開緊緊攥著的拳,心里自然不受用,但無妨,等公主的心漸漸靠向他,再慢慢收拾肖鐸不遲。 他整了整衣冠,重新揖起了兩手,“我今日忽然來同殿下說這番話,想必殿下十分意外,我自己現在想想,也覺得孟浪了,愧對殿下。我并沒有冒犯殿下的意思,實在是因為留京時日不多,再不開口,唯恐來不及。我對殿下,如果說十年前就心生愛慕,未免有些夸大,但上年西華門上再見殿下,自此魂牽夢縈難以自拔,這是實話?!?/br> 婉婉嬌養在宮里,每個人對她說話都慎之又慎,她沒有機會接觸外面的世界,更沒想到會有男人吐露這番衷腸。年輕的姑娘經歷的到底太少了,她耳根子發紅,一路蔓延到了交領下,站在那里進退兩難。 他略微頓了一下,見她不顯得抵觸,這才有勇氣說下去,“南苑的情形,想必殿下也有耳聞,宇文氏不得尚公主,這是多少年前留下的皇命了,良時不敢有違,但得遇殿下,又覺得不甘,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一試。我……”他似乎表述得有點艱難,目光在她臉上一轉,復又垂下眼去,“我十四歲就有了通房,如今育有兩子,各出自兩位庶福晉。祁人有早婚的習慣,兒女繞膝,才視作家業興旺,但在殿下跟前,這件事怕是極大的一項欠缺。我不敢瞞騙殿下,今日向殿下表明心跡,沒有逼迫殿下的意思,接不接受全在殿下。如今我要補救,實在是來不及了,只有承諾殿下,如果殿下屈尊,良時自此以后唯殿下一人爾。那幾房庶妃,可以另置房產安置她們,屆時怎么處置,全憑殿下做主?!?/br> 其實婉婉生活在宮中,看到太多這樣的事情,三宮六院里,除了皇后哪個不是妾?她的父兄都像他一樣,這是男人的時代,要想婚姻一塵不染,有也有,實在太難。她對他以前的事,沒有什么執念,他現在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三四歲,但這個年紀如果沒有子嗣,南苑那方天地大概就要動蕩了。她看到過張皇后對著二哥哥的十來個皇子強顏歡笑的樣子,他那里不過兩個,她喜歡孩子,這點對她來說不難……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在一一開解自己,頓時又驚訝又難堪。 到底答不答應,她也拿不定主意,但她知道一點,他和肖鐸一樣,是個沉穩可靠的人,這就夠了。 他眼巴巴看著她,仿佛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間。婉婉吸了口氣,猶豫了很久點頭,“那我……就答應你吧!” 他腦子里嗡地一聲,“殿下當真愿意嗎?” 她靦腆地笑了笑,唇角抿出細細的梨渦來,“我等你三個月,過時不候?!?/br> 他能感覺到心在一腔熱血里翻滾顫抖,她這一句話,比拿下湘楚更令他激動。他笑起來,風云齊動的顏色,“好,一言為定?!?/br> 婉婉就這么暈頭暈腦把自己許給他了,好像有點草率,但也不覺得后悔。記事起見過三回面,每一回都有很不錯的印象,細想起來,也許參雜了一點同情,但是更多的,是急于擺脫肖鐸對她的影響。 “王爺明天什么時候走?” 他說巳時,“天黑前要離開京畿地界,這是朝廷的規矩?!?/br> 婉婉想了想,“保大坊離紫禁城不遠,我明日上城樓,送別王爺?!?/br> 即便不能面對面,目送也算盡了她的意思。婉婉真是個極端認真的人,既然準備和他有牽扯,那么就要做得像那么回事兒。她以前看戲本子,男人出遠門,女人都得送別,好像她再按兵不動,就十分對他不住似的。 他帶著滿心的歡喜去了,她回過身來,看那寸寸斜陽落在褚黃色的廟墻上,忽然感覺荒寒。 銅環和小酉過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遲疑問她:“剛才那個是南苑王?” 她們布施早就回來了,只是見長公主和他在棗樹下說話,不好貿然上去打攪。這廟里的山門已經封了,人家既然闖進來,總有他的打算。銅環攙她回到廊子上,低聲說:“追到這里來了,八成是有話和殿下交代吧?” 婉婉臉上酡紅,只管搪塞她,“沒說什么,恰好遇上?!?/br> 連撒謊都不會的人,越是掩飾,就越坐實了。小酉嘀咕:“要是被錦衣衛或者東廠的人拿住,就算是藩王,只怕也落不著好處。這個南苑王真大膽,冒了這么大的風險,只為和殿下恰好遇上?!?/br> 婉婉忙正了臉色教訓她,“留神說話!既然知道他是偷著進來的,回頭別說漏了嘴,叫人拿捏他?!?/br> 這就已經向著人家了,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