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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錯落,幾步就有一盞,那樣光明磊落的地方,藏不了污也納不了垢,銅環覺得自己可能當真是多慮了,應個是,轉身朝隆宗門上去了。 婉婉呢,還沉浸在剛才的悲傷里拔不出來。她是個要強的人,難過也不想讓別人看見。銅環寸步不離,說實話讓她很不自在,借著這個機會把她支開,自己也好平平心緒。 太監在前面挑燈,月華如練,照亮她腳下的路。她出聲叫住他,“我自己過去就是了,你忙你的去吧?!?/br> 小太監忙道是:“殿下走道兒千萬仔細些,奴婢告退了?!?/br> 婉婉一個人在青石路上站了會兒,中秋前就入了秋,白天倒不覺得,夜里開始有些寒浸浸的了。 天氣微涼,似乎也沒有她的心來得涼,滿腦子剛才含清齋后身屋里的瑞腦和裙角。那個立柜里不知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她沒頭沒腦闖進去,一定把他們嚇壞了吧? 真是的,她搓了搓臉,又傷心,又有些好笑。肖鐸這個人這么蠻橫,遇上音樓倒是個好出路,論死纏爛打的功夫,音樓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他們倆要是真心相守,確實十分般配。這樣也好,音樓是紫禁城的一部分,將來會一直留在這里。自己呢?注定要上外頭去的,肖鐸有了音樓,以后就不會孤單了。 朦朧的戀慕,一點都不重要。其實她并不太懂什么是愛情,可能誰對她好,她就有占有欲吧!她只敢偷偷在心里描摹他的眉眼,和他面對面時,連多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怎么算得上愛! 音樓不同,現在撥開了云霧,才知道她之前的怏怏不樂是有原因的。肖鐸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異樣,但是那雙含笑的眼睛里有了愁苦,一切也都是為音樓。所以這種事沒有先來后到,她認識他那么多年又如何?最可悲的是她在他眼里,可能永遠只是個不懂事的公主,她的喜歡,對他來說是孩子氣的笑話。 她嘆了口氣,仰頭看天上的月亮,天幕澄澈,一絲云彩也無。多少年了,難得有這樣的中秋,如此良辰如此夜,有情的人應該團圓。至于她自己,或許再等等吧,總會遇到一個人值得托付終生的。 收拾心情登上臺階,金亭子并不是乾清宮前那兩座鎏金銅亭的俗稱。這個亭子建在雨花閣后,橫跨寶華殿和中正殿之間的那道長廊,十幾年前燒毀過,后來照著江山社稷金殿的樣子重建,四面立抱柱,有圓形攢尖式的殿頂,比普通的花園亭子更考究。要說這趙娘娘傷心的地方,真是挑得富有詩情,婉婉順著廊子往前,只看見滿目的名貴菊花爭相怒放,卻并沒有看到趙皇后的身影。 她站定腳,周圍寂靜,站班太監在很遠的地方,依門而立,不動如山。她叫聲趙嫂子,可惜沒人回應,大概已經走了吧!她有點氣惱,明明特意叫她來的,來了又撲空,今天怎么個個都是這樣! 她心里煩躁起來,往后再也不聽人糊弄了。轉身要走,不知從哪里冒出個人來,臉上帶著謙恭的笑,遙遙對她做了一揖。 婉婉不由皺眉,這是唱的哪出戲?看來是趙皇后不死心,有意安排下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算返回乾清宮,沒想到這人很快上前來,燈火照清了他的五官,長得還算清秀,但有一股卑微的氣象,從他的四肢百骸散發出來。 不討喜,甚至令她反感,但是人到了面前,又穿著朝廷的官服,薄面還是要賞的。 她掖著兩手,有些倨傲地看他,“宮闈重地,外臣怎么能隨意往來?你在哪里任職,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對方可能沒料到她會這么不留情面,一時有點驚詫的模樣,但是轉瞬就鎮定下來,笑道:“長公主殿下誤會了,今兒皇上有令,闔宮除了東西六宮,不設禁地。金亭子本來就是供群臣賞花的地方,臣在這里并沒有什么不妥的?!庇U了她一眼,復又作揖,“是臣唐突了,殿下沒有防備,想是嚇了一跳吧?殿下問臣在哪里供職,回殿下的話,臣是承宣布政使司參議趙還止,榮安皇后趙娘娘是臣的族姐,娘娘應當和殿下提起過臣吧?” 果然不出所料,趙皇后一心撮合,今天總算是找著機會了。做媒本沒有什么,趙家眼看要沒落,想拉個公主墊背,也無可厚非??伤辉撃迷拋砻伤?,她是長公主,身份在這里,不是外面的山野村婦,想見就能見的。趙皇后不顧宮廷規矩,充當起這種角色來,實在是自貶身價,令人不齒。 她覺得受了冒犯,臉色愈發不好了,也不愿意和他多兜搭,寒聲道:“乾清宮正設宴,趙參議快赴宴去吧。宮里有宮里的規矩,就算皇上下了令,也應當有些忌諱才好。還有一樁事,請你帶話給趙老娘娘,宮中已然易主,請她自省些。與其整日怨怪境遇不好,倒不如獨善其身,少些行差踏錯,將來結局不至于太過難看?!?/br> 她畢竟是金枝玉葉,這幾句話撂出來,連趙還止都有些經受不住。然而再尊貴的女人終究是女人,沒有了眾星拱月,她獨一個的時候,不過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震懾力?原先來前就商議過,怕她心高氣傲不好相與,趙皇后叮囑這族弟,她狠,你就要狠過頭,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名聲要緊,諒她不敢鬧起來。退一萬步,萬一真鬧起來倒好了,生米煮成熟飯,她就是孫猴子,也逃不出五指山去。 有這一套好教導,趙某人的膽子就大了。她轉身要走,他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這一扣叫人永世難忘,世上幾人能有這等親近公主的好運氣?初秋的衫子很薄,隱藏于通袖下的輪廓嬌而脆,細而軟,從指尖傳遞上來的觸感簡直起膩,和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一樣。他受用了一把,忽然又緊張起來,怕她聲張,到底要擔風險。沒想到她果真如趙皇后說的那樣隱而不發,只是漲紅了臉,低斥著,命他放手。 他色膽包天,如天人般的姑娘就在掌握之中,哪管她什么身份。他笑得有點猙獰,“殿下這又是何必,認真說起來咱們也算親戚,小時候還曾經一道玩兒過的,殿下忘了?” 婉婉恨得渾身打顫,咬著槽牙道:“你好大的膽子,再不放手,我滅你滿門!” 結果人家壓根兒不當回事,反倒撇唇一笑:“臣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有幾句話想和殿下說,殿下別著急走,臣放開就是了?!弊炖镞@么說,手卻順著她的臂膀劃上去,按在了她的頸窩上。 婉婉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即便是毓德宮里朝夕相處的人,除了銅環外,也都不能近她的身。這個趙還止是什么東西,居然敢對她動手動腳起來!她想喚人來,可太后并不開明,萬一覺得女孩子名節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真把她指給趙家怎么辦? 她陷入絕境,進退兩難,眼下所有人都在乾清宮伴駕賞月,恐怕沒誰幫得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