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4
已經結婚了,恭喜?!?/br>季明軒定定看他一眼,而后露出一點笑容,右手無意識地碰了碰左手。沈默注意到他手上沒戴婚戒,只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細白的印子,這是長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跡。沈默手上也有相同的痕跡。季明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問:“你呢?還跟周揚在一起?”周揚?沈默簡直忘了周揚是誰。他其實可以撒一個小謊的,反正季明軒遠在國外,總不至于來查他同誰戀愛,但他還是如實答:“我好幾年沒見過周揚了?!?/br>事實上自從季安安出事,他就再沒跟周揚聯系過,只偶爾聽到些消息,知道他又跟哪家企業的千金聯姻了。季明軒意味深長地“啊”了一聲,說:“我還以為……”他沒把話說完,但彼此心知肚明。沈默覺得他太不了解自己了,季安安出了那種事,他怎么可能再心安理得的跟周揚在一起?更何況……錦繡山莊……沈默深吸一口氣,說:“我已經去過錦繡山莊的那套房子了。季先生,我記起來從前的一些事……”話還沒說完,已被季寧的大叫聲蓋過去。原來他跟那幾個洋童玩在一塊,又玩起追逐逃跑的游戲,他邊跑邊叫,中文英文輪換著喊:“Dad!爸爸!”季明軒被這叫聲吸引,轉過身沖他點了點頭。他已是一個孩子的父親,當然事事以此為先。沈默驀地醒過神,意識到已經不是當年。他再提那些陳年舊事有什么意義?難道等著季明軒介紹季太太給他認識?他如在冬日里飲了一杯冰水,臉上的熱意徹底褪下去。季明軒跟季寧互動完了,才回過頭道:“抱歉,你剛才說了些什么?”“沒什么,”沈默笑一笑,說,“我是說,時間不早了,我差不多該告辭了?!?/br>“回房間?”“是?!?/br>“晚上一起吃飯?!奔久鬈幱玫氖顷愂鼍?,仍是從前的一貫口吻,假裝情侶或者分手,統統由他說了算。但沈默這次沒有聽他的安排?!拔彝砩弦诜坷锂嫯?,你知道的,靈感來了最怕中途被打斷?!?/br>季明軒表示理解:“那就明天?!?/br>沈默說:“好,明天再說?!?/br>他站起身,伸出手同季明軒相握。季明軒怔一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沈默用很低的聲音說:“謝謝?!?/br>自己也不知道謝的是什么。他是落荒而逃的?;氐椒块g也并不畫畫,只是推開窗看外頭的海景。時間一晃眼到了黃昏,海面上霞光萬丈,懸崖邊的落日叫人深深震撼。季明軒沒來打擾沈默,只讓侍者送了晚餐過來,另外還加了一支燙傷藥膏。沈默見藥膏旁附著張紙條,詳細寫了一天要涂幾次,是季明軒的筆跡。上一次見到季明軒的字,是他翻出多年前季明軒送的禮物,找到了一把鑰匙和一張字條。后來他循著字條上的地址找去錦繡山莊,就看見了書房里那滿屋的畫。那一刻沈默就已知曉,自己定然是錯失了一些過往。他跟周揚分手后,有半年多的時間過得渾渾噩噩,記不清發生了什么事。他本來想找季明軒問個究竟的,但輾轉聯系上季明軒后,對方并不肯見他。他最后只好去了趟醫院,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才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沈默自那天得知周揚的消息后,整整三天沒再說過話。第四天季明軒來病房看他,他突然開口道:“我想給周揚打個電話?!?/br>季明軒微不可察地蹙一下眉,但依然點頭道:“可以?!?/br>沈默已經能從病床上坐起來了,不過他一只手裹著紗布,另一只手打著點滴,根本沒辦法撥電話。季明軒親自幫他撥通周揚的電話號碼。沈默十分冷靜,從頭到尾只跟周揚說了三句話。“是我?!?/br>“我們分手吧?!?/br>“沒有原因,就是膩了而已?!?/br>而后不顧周揚在電話那頭追問緣由,目光平靜地看向季明軒。季明軒會意地掐斷電話。他端詳沈默一陣,問:“這么輕易就跟周揚分手?”沈默看向自己的右手,像事不關己一般說:“他們折磨我的時候說,我若是不跟周揚分手,下次出事的就是我的家人?!?/br>季明軒揉一下眉心,拖過椅子在病床邊坐下了,說:“綁架你的歹徒已被抓捕歸案,等你身體好一些,警察會找你做筆錄?!?/br>沈默點頭說“好”,問:“那天……是季先生救了我嗎?”季明軒停頓數秒,然后說:“不是。多虧你出事前報了警,警方及時趕到?!?/br>沈默又問:“季先生為何替我支付高昂醫藥費?”“周揚跟安安走了,算是一點補償吧?!?/br>沈默跟季明軒本就是陌生人,說完這些就無話可說了。季明軒略坐一會兒便走了,之后派他的助理來看過沈默幾次,他本人則沒再出現過。一個月后,沈默病愈出院。除了右手不能自如使用,其他傷口都只留下淡淡痕跡。但他每晚都做噩夢。他夢見自己在黑夜中奔逃,身后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不斷撥打著同一個電話號碼,但電話那頭是嘟嘟的忙音,永遠無人接聽。終于自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來,狠狠捉住他的腳踝,將他拖進無邊地獄。沈默從夢中驚醒,不由地大叫:“周揚!”小小的出租屋內空蕩蕩的,甚至能聽見回音。房子是他跟周揚一起布置的,處處留有周揚的痕跡,但他知道,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沈默開始整夜整夜的不睡覺,一閉上眼睛,就仿佛回到那間廢棄的舊倉庫,他不停叫著周揚的名字,但始終沒有人來救他。他原本已找到一份繪畫相關的工作,但既然右手廢了,工作也就黃了,好在家中還有一些面包方便面可以充饑。他每天熬到堅持不住才昏睡過去,醒來就看著窗外發呆,日升日落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甚至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似乎只是短短幾天,又似乎一輩子也不過如此。那天剛下過一場雨,雨過天晴,空氣格外的清爽。沈默剛拆了一袋面包打算吃著,就聽見門鈴聲響起來。他很久沒接觸過外人了,思緒變得有些遲緩,過了一會兒才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背光立著,面容看上去模模糊糊的,有些不太真切。但沈默麻木已久的心仿佛突然活過來,幾乎就要跳出喉嚨。他把右手藏到身后,像是怕嚇著了對方似的,很輕很輕地叫他:“周揚?!?/br>那人怔了怔,道:“我不是周揚?!?/br>沈默眨一下眼睛,仔細地看著他,說:“你不是周揚是誰?”邊說邊將他拉進屋子里。房間好幾天沒打掃過了,到處又臟又亂,沈默忙得團團轉,才收拾出一小塊能坐的地方,道:“你不是說只出去幾天,怎么過了這么久才回來?”但周揚究竟去了哪里?又是過了多久才回來?他竟然想不起來了。那人并不坐下,只抱著胳膊打量沈默,又重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