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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不錯。太陽照在身上,又干又暖。伸平了手,象走平衡木一樣走在馬路牙上。一腳挨一腳量著步。小時侯老這樣。這就叫欠!放著好路不走,偏要找坑坑洼洼的地,找橫著水泥管子的地,上竄下跳地走。要是趕上下雨就更高興了,能踩在浮著死耗子和垃圾的水溝里一路趟回家。水面上往往會浮起一層骯臟的機油花,暗淡的七彩,打著漩??商栆怀鰜砭妥兊脽o比絢爛。注定的。一切都是注定的。我瞇著眼睛看太陽,看完了再看其他的地方就都是黑。閉上眼也是紅彤彤的一片。象一把烙出來的鎖。既然忘不了,就把它們關起來,焊牢了所有的縫隙,讓丫們全部禁閉,窒息而死吧。我知道我那顆真心沒了。剩下來依然跳著的是那顆假的。所以雖然看起來和以前沒什么區別,但就是有個地方空了,象神雕大俠的袖子。餓了,就買了個盒飯蹲在路邊吃。一次性筷子掰開來,毛刺眾多。兩根小木棒互相刮蹭就可以開動了。一邊抽著煙,一邊吃。結果就吃什么都是苦的。街上轟然響起的音樂,在車輛往來的馬達聲中象一只石塊飛進麻雀堆里,驚走了一片。我就象忽然被點了xue一樣,所有的動作都定了格。你所擁有的是你的身體。誘人的美麗。我所擁有的是我的記憶。美妙的感覺。把煙插進白色泡沫里,滋的一聲,立刻焦黃出一個點,下陷??曜雍显诶锩?,還拿橡皮筋一綁,扔進了垃圾桶。走人。坐公車到站。然后接了貨單,就跳上了駕駛位。一撥方向盤,大掄,20尺的集裝箱在屁股后扭捏著,直奔國道。日夜不停地開,精神出人意料的堅挺。在路上還和一個哥們較上了勁。你追我趕的,完全開出了軍車的風采和氣派。最后不打不成交,連打尖停宿和加油都湊在了一起。我才知道他是運馬的。開了后門給我進拖車里看。栗色的馬匹健碩的身骨,掃著尾巴,抖著鬃毛,兩只大眼溫柔如水。雖然很臭,可依然讓我流連忘返。夜里自告奮勇去添料加水。漫天的繁星。我抱住馬頸撫摩著它們的皮毛,覺得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一句也說不出來。它們打了個響鼻,濕漉漉地,蹭著我的臉。我就覺得它們比誰都明白。拍拍它們圓滾滾的肚子,也沒什么話,轉身走開。終于開到了渤海灣。在碼頭交貨。驗收完,留一天,等下一批到貨的再拉回去。結果船晚了。一直呆了有五天。每天無所事事就到處瞎逛。去的最多地還是一個廢棄碼頭的岸邊。長長的灘涂地。送馬的哥們說渤海,就是勃海,也就是怒海。最早的觀潮就盛于此,是后來海岸線慢慢發生了變化,才往南移的。所以古書上說春秋潮盛于山東,漢及六朝盛于廣陵,唐宋以后盛于浙?,F在錢塘潮名滿天下,上這來觀潮的人就越來越少了。早就不是觀潮時節,水冷沙細。光著腳踩出一片冰涼。我看著海水漲落,心想哥們這回還真是投奔怒海來了。夕陽下落的時候,遍地金紅。很想甩開膀子吼一嗓膽似鐵打骨如金剛。沒什么大不了的。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找了個好地,干干的巖石上,坐著。抱著鼓,對著海浪拍打。韻律似乎可以象拉鏈和子母扣一樣合拍。天地的聲響,果然象燉豬說的自然又統一。夜里穿起軍大衣,遠遠黑黃的交界有一條線。在腥咸的氣味中,臉被吹得象拿刀子在刮。我發了瘋一樣地想他。思念,前所未有的銳利。直到要回去的那天早上,在驗貨卡上簽完字,有人飛奔過來讓我去接電話,說是姓陳的打來的長途,好象……出事了。107沖到醫院直奔病房,站在窗邊的陳向陽聽見門響就霍然轉身,幾乎是和我異口同聲地說:怎么會這樣?王炮,你沒事吧?他擔心地看著我。我擺擺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病床上熟睡的高力強。空氣中好象有些象石灰一樣的粉塵一遍又一遍地扎著我的眼睛。以致于我不得不咬著牙,使勁地眨一下再睜開,然后再眨一下,再睜開……從放下電話到飛車趕回,一路的奔波勞頓和驚險萬狀對我來說都不如心急如焚來的讓人倍受煎熬,象背上插著鋼針,渾身的經脈都逆轉了。可此刻真正平平安安地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張臉,忽然又慶幸起來。不是慶幸別的,是慶幸那天上了國道投奔怒海的路上沒有真的因一時恍惚而去撞上前面的那輛混凝土攪拌車。幸虧送馬的哥們不顧違反交規地死鳴喇叭,讓我及時踩了剎車。后來他說,當時看了驚出一身冷汗來,然后跟我再三提醒,以后看見混凝土攪拌車一定要有多遠躲多遠。這可比一般的大屁股都不好啃。因為曾經發生過攪拌機破裂水泥掉下來把追尾太緊的車砸成鐵皮的事故。我不是新手,這些我當然知道。以前開出租的時候我都能離它們八丈遠的,我怕死啊……可那天是太累了。實在太累了。現在也累。真的很累。看到他睡成這樣,我就更覺得累了。大概是積攢已久的乏勁上來了,簡直搖搖欲墜。王炮。陳向陽扶了我一下,好象明白我是怎么個狼狽法,又好象明白我心里的難過,什么都沒問,只說:你腿破了,要不要到外面去上點藥包一下????我有點茫然,這才低頭看,真的,膝蓋周圍的褲子都擦破了,黑泥里往外滲著血。大概是從駕駛位上猛跳下來的時候摔的那跤吧。我拉了張椅子,坐下,伸長了腿,就這么看著他。BD91492CE6A729F9C0C授權轉載Chtof惘然看著他。這廝怎么能睡得這么香,丫憑什么能這么表情安詳,甚至還嘴角含笑。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我梗著脖子不知道在跟誰較著勁。一眨不眨地瞪著他,只覺得眼睛下面一直控制不住地跳筋,抽搐地厲害。剛推過鎮定劑……先天性動脈瘤,也不是說就治不好,開刀還是可以……當然危險性確實很高……陳向陽斷斷續續地,象自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