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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是軟皮拖鞋。壁爐里沒火,光穿過玻璃和大半間書房,落在他腳旁,西褲腿上。 他下半身沐浴在陽光里,五官在房間的晦暗中,合著眼,帶著一絲微笑,手指在跟著曲子輕敲著。 日光太短,夠不到他的臉。 沈奚深知,對巴黎一行的失敗,她的唏噓和傷心,遠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他走維新的路,維新失敗,他支持革命,袁世凱登基稱帝,忙活半輩子,好似全在瞎折騰。到最后在山東這里還是一事無成,注定是要失望…… 而身邊人,去了一個又一個,死了一批又一批,黃泉路上已是老友無數。 她站了許久,靜看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傅侗文在欠身,調整坐姿時,睜眼,瞧見了她。 他一笑:“我這個閑人,又在等著你回家陪我了?!?/br> “我走時你還說,難得我在巴黎見個朋友,”沈奚上前,半蹲在他面前,兩手捧紙袋,“我欠了你許多年的爆米花。記得嗎?” 他接了紙袋,打開,捏起一顆丟到嘴里:“derel.” 他們在紐約看得首映。 傅侗文也給她喂了一顆,柔聲道:“等三哥回國,要為央央開上一百家影院,像戲樓一樣熱鬧。首映日就放derel.”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很激動,但星運告訴我……這周要謹言慎行…… 所以,很冷靜地說:老子寫文七年多,終于,有一篇30W字以上的文了?。▏烂C臉) 另外故事收官,希望各位都熱情一點,我好更加happy地快點寫完。這篇文相聚的時間不多啦,潛水的都出來冒個泡,我們都將要互相告別,互道珍重啦。 下一更,在明天。(嚴肅臉) 第70章 第六十八章 青山依舊在(2) 少年時,他常命人在后花園亭子里搭出一個又一個戲臺,檐前全掛珠燈,紗羅綢緞作簾幕……客未至,燈是不許點的??椭?,燈火齊明,那等風光,不可殫述。 方才他因為想到了這件事,把窗簾掩上一半。他想等太陽落山,等她回家再撳亮燈。 可惜沈奚歸家太早。 “你沒回來前,戲聽著也沒滋味兒,”他輕聲說,鼻尖從她前額滑下去,聞她身上的香氣,這是胭脂水粉,中國女孩子才有的香氣,“你一回來,就大不同了?!?/br> 他親吻她,品她唇齒間的咖啡香。 “嗯,是牛奶咖啡,”他評價道,“我這些日子只能喝水,沒什么意思?!?/br> 傅侗文偏頭,一笑,恍若是迷了路,在等她點燈伺候的三少爺。 沈奚和他對視。 她怕失去他,比任何人都怕,除了他,這世上她再沒有親人了。在她身上,戲里的橋段輪番上演,忠良遭遇陷害,好人偏要早死。她不想,最后還要經歷情人分離。 山河無恙,只會是個美好寄愿,她看不到路在何方。 難道百年永偕……也做不到嗎? 沈奚剛和陳藺觀碰了面,低落情緒尚在,怕自己的失常影響他這個病人的心情。她避開傅侗文的臉,看到矮幾上攤開的報紙:“別再看報紙了,對你病情沒什么好處?!?/br> “好,”他聽話地把報紙合上,“你說不看,便不看?!?/br> “要真能我說什么,你就聽什么……” 也不至到今日。 他告饒說:“你和朋友喝咖啡,我在公寓里苦等。這剛一露面,就不要再教訓三哥了?!?/br> 沈奚埋怨地看他,把報紙拿走。 “去讓慶項準備吧,”傅侗文靠回沙發椅背,“總長和夫人天黑到,要留下吃晚飯?!?/br> “你和譚先生說過了嗎?” “不敢說,最近你和他都是脾氣大得很?!彼猿?。 還不是因為你…… 沈奚不想揭穿他的“委屈”,抱著一摞報紙,向外走。 “不止兩個人來,至少四五人。還有,夫人喜歡熏香腸和生牡蠣?!彼a充說。 “不吃中餐嗎?”她回頭問,“我以為他們許久沒回國,會想要吃?!?/br> “夫人為哄大家開心,在領事館一直做中餐,”他回道,“今晚給他們換換口味?!?/br> 他們到法國后,雇了一個法國女人幫收拾屋子,偶爾也會做西餐。 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天黑后,客人準時登門。除了總長和夫人以外,全是和傅侗文有交情的駐外公使。沈奚在一月歡迎宴見過他們,那天飯桌上,人人面露喜色,今日都好似老了幾歲,仍是禮貌紳士地帶來了禮物,和主人客套敘舊,但眼睛背后再無笑意。 晚飯安排了三小時,不到半小時,除了總長和夫人,余下人都告辭而歸。 餐桌上,新鮮的牡蠣在燭光里,浮著水光。 沒人有胃口吃它們。 “我去了數份電報給國內,卻沒回電?!笨傞L說。 大國之間達成一致,要把德國在山東的權益轉給日本人。 中國沒資格討論,也沒資格反對。 代表團第一時間就把會議結果告知國內政府。 可簽合約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北洋政府始終是一副推諉的姿態,不做任何決定。 于是,代表團成了眾矢之的,被孤立在巴黎。他們懷揣著一雪前恥的目的,在旅途中歷經磨難,到巴黎后艱難斡旋,談判至今……卻在最后被拋棄了,成為了一枚棄子。 若在那份不平等的合約上簽字,就是代表團的責任,愧對國民;若是不簽,也是代表團的責任,得罪與會大國。 “這字,不能再簽了……不能再簽了?!笨傞L長嘆。 傅侗文不是外交部的人,他只是一個商人,無權評論。 他用銀叉子撥弄著白餐盤里的半塊面包。 沈奚裝著沒留神聽的樣子。燭光下,她看到夫人擱在餐桌邊沿的手泛著青,血管突兀,十分蒼老。在此時,她才意識到夫人已是六十五歲的高齡,卻還在跟著她的丈夫四處奔走…… 窗外,漸起吵鬧聲。 沈奚放下盛水的玻璃瓶:“我去看看?!?/br> 她走到客廳里,譚慶項也在。 “是留法學生,有上百人,”譚慶項快速地說,“他們不是一直在駐法領事館前抗議嗎?怎么找到這兒的?” “總長的車在草坪外,要找也很容易?!鄙蜣烧f。 “我先出去看看,你去給領事館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一下?” 譚慶項話音未落,傅侗文和總長、夫人先后從飯廳出來。 “這些天,他們都在領事館外,我和他們里邊有些人也算打過交道了,”總長苦笑,“讓我先出去說一說?!?/br> 傅侗文想阻攔,被夫人搖頭制止。 他們只好跟隨著,一同到花園里。公寓外的花園是半開放式的,草坪連著馬路,路燈下,沈奚看出去,全是一張張年輕的臉。她因為傅侗文昔日在上海被襲的事,對學生活動一直心中有懼。但好在,這群大學生并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派了一位女學生和總長短暫交談。 她好像看到那個女學生拿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