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1
護士守在手術室,自己到走廊透氣。 二十分鐘后,仁濟的三位外科專家到了醫院,五人會診后,在隔壁的手術室里爭論不止。 傅侗臨現在的情況是九死一生,沈奚給他靜脈注射的藥品已經是國內最好的藥了。段孟和的兩位醫生建議是加大劑量,忽略藥品的副作用,試著把人救活。 另一位醫生持相反意見,再加大劑量,副作用不堪設想,也有可能成為催命符。 “他的情況,不出兩天就會死,談什么催命符?”段孟和堅持己見。 “如果不是用藥,而是截肢?我們為什么不試試這個?”沈奚提議。 截肢?這里沒有骨科的專家,沒有門診,更沒有??漆t院。 民眾不信任西醫的骨科學,也因為沒有X光機的輔助,病人來到西醫院所接受的治療有限,還不如去中醫正骨醫生那里得到的幫助多。截肢這樣的大型手術,在非戰爭情況下,老百姓很難接受,這是現狀,也許未來會改變,但不是在今晚異想天開。 “沈醫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在我們這個房間里的人,都沒有這方面的臨床經驗,”其中一位醫生說,“我聽段醫生說過,你要在貴醫院成立骨科專業組,但也只是構想,我們都還在摸索起步階段?!?/br> “況且病人的感染時間長,嚴重貧血、虛弱,心肺功能不佳,”另外一個也勸她,“可能最直接的結果是——死在這個手術臺上?!?/br> 唯有一位醫生持保留意見,他支持沈奚。 畢竟傅侗臨現在的情況看,截肢和不截肢,活下來的希望都不高。 “諸位,我們這里有五位外科醫生,難道我們還不如在戰地醫生嗎?在戰地,截肢手術并不少見?!?/br> “戰地醫生都是先驅者,”有人反駁,“他們每天可以接觸上百的病例,他們的臨床經驗遠大于我們?!?/br> “可國內也有西醫院截肢的病例,在杭州,杭州有這樣的醫生?!?/br> “就算在國內有這方面經驗的西醫醫生,也不存在于我們五個當中,”段孟和不是妄自菲薄,是在說事實,“這個病人今晚能等到的、最好的醫生,就是我們五個?!?/br> 命在旦夕,上哪里去搜尋有截肢經驗的外科醫生? 而且有經驗,不代表他也能應付如此虛弱的病人。 能完成手術,也不代表能抵御術后感染,尤其病人是傷口難愈合體質。 段孟和嘗試說服沈奚:“病人的血糖很高,傷口難愈合,更容易引起術后感染?!?/br> “可我們現在沒有特效藥,”沈奚爭辯,“用現有的藥物治療,不就等于是在死嗎?等于我們做醫生的什么都不做,坐著祈禱上帝眷顧?祈禱病人能抵抗細菌感染?起碼截肢還有一線希望,任何手術都會有風險?!?/br> 爭論已經到了尾聲,只剩下兩條路,接下來就是選擇的問題。 大家都看向沈奚,她才是主診醫生。 “我去和病人家屬溝通,”沈奚說,“段醫生,請做好手術的準備,如果家屬接受截肢手術的建議,我希望可以立刻開始。如果家屬接受藥物治療,等我回來后,大家再商量后續的用藥?!倍蚊虾捅硎窘邮?。 沈奚快步離去。 走廊空無一人,靜得只剩她的腳步聲。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電燈的光透過門縫,在地面上拉出了三角形的白影。 她手懸在門板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將門緩緩推開。 四人在門口候著。 他獨自一人立在窗畔,指上夾著白色香煙,一截煙灰懸而未落?;野椎拇芭_上鋪著他隨身攜帶的亞麻色手帕,手帕上是個鐵質的煙盒,盒上金發女郎身上都是撳滅煙頭的黑點。 香煙頭和煙灰堆了一小撮。 沈奚一出現,閑雜人都安靜退下。 傅侗文撳滅香煙,等她說。 “我已經給他做了一個清創的小手術,”她盡量簡短地說,“但是情況并不樂觀,現在仁濟的三位外科醫生也在我們這里,會診完,我們有兩個方案。一個是保守的藥物治療,但坦白說,我們沒有這方面的特效藥,現階段的用藥副作用不小,但確實有救活人的先例。在仁濟?!?/br> 他望住她。 “還有一個方案是冒險的,截肢。但這個方案危險也很大?!?/br> “你們醫生的意見是什么?”他問,“更簡單一點是,哪個能救命?” “我的建議是做截肢手術,雖然冒險,還是有機會搏一搏,如果拖到明后天,怕用處也不大了?!?/br> 他沒有遲疑:“那就截肢?!?/br> “但有一點你有必要知道,我們這里沒有骨科,現在等在手術室里的醫生都沒有截肢手術的經驗。侗臨的身體狀況不佳,很可能撐不到手術結束,”她坦誠地告訴他,“但我在美國是學的骨科,我們五個都是有豐富經驗的外科醫生,我有信心應付這個手術?!?/br> 倘若面對著一般的病人家屬,肯定會放棄這個冒險手術。 到現在為止,哪怕是在上海這個受西洋文化影響最深的城市,除了無藥可醫的病人,鮮少有人會接受西醫院的大型手術。 房間里的燈泡,比以往都要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奚和他目光相對著,不過鐘擺幾個來回,懷表的秒針滴答兩聲,像被無限拉長了時間。 沈奚想說,我要幫你救回這個弟弟,可怕太過煽情,怕可能緊隨而來的噩耗成為擊垮他心理防線的重錘。像回到了白日的火車站臺,烈日烤灼著土地,蒸騰的土熱把人烤得不舒服,他汗流浹背,襯衫濕透了,卻還在講四爺的點滴往事。 她不想……小五爺也成為一個人間的名,陰間的魂。 “我接受你的建議?!彼隽藳Q定。 “手術時間長,術后我全程陪護,”沈奚快速說,“你照顧好自己,不用一直在醫院里?!?/br> “好?!彼麤]有多余的廢話,不想耽誤她多一秒的時間。 沈奚回到二樓手術室。 已經回去休息的住院醫生和麻醉醫生們都被聚集了,誰都不愿錯過這個截肢手術,尤其還有仁濟和這家醫院兩位醫生在。段孟和雖在爭論時不支持手術方案,一旦病患家屬做了選擇,他也不再固執,緊鑼密鼓安排下去。 止血帶這些常用的器具都還好說,截肢所需要的鋸或刀,這里都沒有。 大家犯了難。 “去借木工鋸,消毒處理,”沈奚對一位住院醫生提議,在戰場上的外科醫生常常這樣處理,“你去找附近的中醫館、正骨館、骨傷館,總之都問到,也許他們會有這東西?!?/br> 六個住院醫生都領了任務離開,最后先拿進手術室的當真是木工鋸。 沈奚沒用過這個東西,怕自己力氣不足。在美國讀書時,老師也曾說過截肢鋸卡在骨頭當中的病例,她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兩位仁濟的同仁,講解方法,還有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沈奚作為主刀醫生,仁濟的兩位醫生做助手,剩下的一個和段孟和全程在左右。 麻醉和輸血準備完畢。 止血帶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