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膩如脂的后頸,臉上帶了幾分少女的羞怯,被燈光一照,全是動人。她藏在衣兜里的手指輕輕劃拉著,輕聲問:“你還記得初中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一直被人拔氣門芯嗎?”謝暄點頭,“嗯?!?/br>孫蘭燁又問:“那你還記得胡莎莎嗎?”這一回,謝暄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最終卻依舊搖搖頭。孫蘭燁的臉上露出了笑,“就是她一直拔我的氣門芯?!?/br>“為什么?”孫蘭燁看著謝暄笑,有些微的狡黠與調皮,“因為你不喜歡她,讓她沒面子,而她以為你喜歡我——”她說完,一雙如秋水澄亮的眼睛就略略有些緊張地盯著謝暄看,手心都是汗。謝暄愣了一下,終于記起那個胡莎莎就是當初當眾對他告白的女孩兒,為此,他還打過至今為止最慘烈的一架。面對女孩兒澄澈干凈隱含期待的眼眸,謝暄別開了目光,抬頭望了眼宿舍樓,“到了?!?/br>孫蘭燁跟著往往近在眼前的大樓,咬著唇,眼淚涌上眼眶。“早些休息吧,我走了,再見?!敝x暄微笑著道別,然后轉身離開。孫蘭燁望著謝暄的背影,想起那個雨夜,覺得此情此景何其相似,連那些美麗的哀怨都一模一樣。四月份的時候,謝暄收到馮開落的第一封信,信寫得很長,講了開學的事情,講了新來的實習老師,也講了自己的近況,他說了一件事——曾經很喜歡的一個老師,學識淵博,講課風趣,見解犀利,有一次卻在他們的課堂上公然批評另一個令人尊敬的老師,雖然并未點名,但言語刻薄,他們一聽即知所指是誰。他在信中說:“小哥,我很失望,覺得大人的行為與他的身份不相符合是十分可恥的,如果連大人自己都不能做到,如何要求我們必須達到他們的期望呢?”謝暄回信:失望是對的,那代表你已經開始獨立思考,這個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完美的人呢,就是我們尊為圣人的孔子,誰又能說他沒有一丁點缺點,不過是為了需要這么個精神偶像罷了。一個人,脫去他的外在光環,回到自己家,也不過是個要cao心一日三餐兒女成長的普通人。如果別人讓你失望,那就不必再去期望,做最好的自己就好了。謝暄跟馮開落的信慢慢頻繁起來,寫回信,有時候竟成了謝暄最放松的時刻。馮開落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子,信中多見自得其樂的愉悅和坦然,比如,他寫道——“換了位子,剛好坐臨床的位子,抬眼就可以看到樓下開得很好的花,粉色的,滿滿當當一枝椏,特意去圖書館查了植物圖鑒,結果發現居然是櫻花,大驚,不該呀,櫻花不是應該高高大大遮天蔽日如霞云的嗎?日本動畫片里不都這樣演嗎?怎么到了我們這兒就變成這副模樣,一點傾國氣勢都沒有?!?/br>謝暄回信的時候就寄了一張從旅游雜志上裁下來的日本櫻花的圖片。當然,偶爾也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時候,比如,他寫道——“小哥,今天偶然讀到一句詩——‘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慕”,眼淚就猝不及防下來了。我知道小哥你不喜歡男孩子流淚,心里面是不是在笑話我?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難過得不行,心疼得不行。這個場景,好像中小太平和薛紹的上元燈節初次見面,一眼萬年。我想,怎么會有這樣的感情呢,那樣深,那樣美,走到生命盡頭,也還是那一眼的執念。李少紅是不是也是因為讀了這句詩,才想出那樣的鏡頭。這個世上,會有這樣的感情嗎?小哥你是不是要笑我,才多大就這樣杞人憂天,可是我總是忍不住想,有時候期待又是惶恐,小哥,什么是愛情?”那封信,他讀了很久,最后只寫下幾個字——相知相守,白頭到老。那封回信寄出沒多久,雙休過后的周一早晨,孫蘭燁神思不屬地對他說:“謝暄,你知不知道周南生出事了?”那時,謝暄正在整理周一升國旗儀式上需要用的講稿,聞言,便頓住了,很緩慢地轉過頭看著孫蘭燁,有些呆愣似的。孫蘭燁看著謝暄說:“周末我回周塘看我爸爸mama才知道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彼谥械陌职謒ama指的是她的養父母。謝暄覺得喉嚨有些燒,聲音有些艱澀,他聽見自己問:“他怎么了?”孫蘭燁憂心忡忡,“具體到底怎么樣我也不清楚,只聽說他傷了人,人家現在要告他,他已經被抓進去了,他們傳得什么都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打電話給他,一直關機——”謝暄的腦子有些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著講稿,扯住正從他身邊經過的副班長,“我要請假,今天國旗下講話你替我?!闭f著,也不待人家答應,就將講稿讓人家身上一塞,轉身大步出了教室,身后傳來叫聲,他充耳不聞——“謝暄!謝暄!”孫蘭燁追上謝暄,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兒?”謝暄白著一張臉,神情都有些不對,“我去周塘?!?/br>孫蘭燁一聽就明白了謝暄是為了周南生,想也沒想地說:“我跟你一起去?!?/br>謝暄有些清醒了,聽孫蘭燁這樣說,目光便有些深地看著孫蘭燁。孫蘭燁毫不退縮,目光誠摯“怎么說,我們都是從周塘出來的,也算一塊兒長大的了,我也很擔心周南生,兩個人,就是做個伴也好?!?/br>謝暄點了頭,“那好吧?!?/br>作者有話要說:南生終于出事了哇,可憐的孩子!5757、謀劃...天有點陰,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謝暄坐在窗口,眼睛望著窗外,臉色就像外面陰冷的天,車開上高速公路,謝暄才想起來,問孫蘭燁,“你有跟南生聯系?”孫蘭燁點了點頭,“嗯?!蓖A送?,她看謝暄一眼,說,“周南生一直有問起你的事——”謝暄的頭依舊扭向窗外,似乎沒有聽到,但嘴唇抿得發白,之后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他們是上午十點左右到周塘的,但事情并沒有那樣順利,首先,他們根本見不到周南生。年齡擺在那兒,別人只看這是倆半大孩子,根本不當一回事。兩個人沉默地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已經是午飯時間,人來人往的,也沒人理他們。孫蘭燁有點擔憂地看著謝暄,“現在怎么辦?”謝暄沒說話,一個四十出頭穿著便服的人,吃了飯,回來替原本值班的人,看了眼低頭坐著墻邊椅子上的倆孩子,說:“還沒走呢?”他走過去倒了兩杯水塞到他們手里,“來,喝點水,你們是周南生的同學?”孫蘭燁看看沒有說話欲望的謝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