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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針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在龍與老鼠之間左右搖擺了幾下,最后以細微之差停在龍這一格——孫蘭燁抓著謝暄的手臂高興地叫起來,“是龍啊,我還從來沒有轉轉到過龍呢,你運氣真好——”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色盛滿星光,非常美麗。老人也附和,“是啊,運道很好的,很少有人能轉到龍??!”孫蘭燁仿佛是自己得了龍一樣開心,細細地叮囑:“師傅,要做得大一點哦!”“好咧!”老人一邊說,手上已經麻利地舀了一小勺的糖漿,一點一點地澆在砧板上,開始作業——龍與鳳的手藝最復雜,并不常見,也勾起了謝暄小時候的一些回憶——那一次周南生被他叔叔帶著上街,他叔叔特意花錢請手藝人做了一條龍給他。整個下午,他小心翼翼地拿著那條龍卻舍不得吃,興沖沖地跑到謝暄外婆家給他看——兩個人坐在鋼琴凳上,直勾勾地盯著那條得來不易的龍看了很久,又是興奮,又是舍不得,最后還是周南生rou痛地做出大犧牲,讓謝暄咬了第一口——yingying的,脆脆的,甜甜的,似乎還帶著溫度。龍做好了,果然威風凜凜,張狂氣象,謝暄從老人手里接過來,轉手遞給一旁的孫蘭燁。孫蘭燁簡直受寵若驚,“給我?”“嗯?!敝x暄又往前送了送,“我不愛吃——”孫蘭燁微微垂了頭,像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右手小心地接過來,低聲說:“謝謝?!?/br>一直暗淡的幕布亮了起來,人群中起了躁動,“開始了開始了——”謝暄說:“電影開始了?!闭f著往前走了幾步。孫蘭燁緊跟上去,與他并肩而立。電影是李連杰演的,一開場便博得男女老少的喜愛——周南生去謝暄的外婆家,自然撲了空,于是直奔村頭的曬場,遠遠的,便看見燈光下烏壓壓的人頭,電影音響的聲音的響徹夜空。周南生小跑起來——“哎,南生!周南生!”周南生扭過脖子順著聲音來源望去,是周進,與一幫外村的青年站在人家墻邊的亂石堆上,踮著腳,正拼命朝他招手,“這兒,這兒,這兒視野好,你擠進去也看不見,都是人——”周南生跑過去,“你看見三兒了嗎?”周進抓了抓發癢的脖子,“沒見著,他也來了?”“他外婆說他吃完飯就和他外公上這兒來了,這放的什么呀?”“,特帥——哎,南生,今天的數學作業你做完沒,明天早上給我抄抄唄,聽說今天要放兩部電影呢,肯定沒時間做作業了——”周南生吊著眼,特不屑,“滾吧,還找借口——”周進笑嘻嘻的,一雙小眼睛都快沒了,“說定了啊——”周南生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去找三兒了——”剛跑了沒幾步,忽然又折回曬場邊上的涼亭小賣部,買了兩包話梅,然后一頭拱進人群——全村的人幾乎都出動了,前排的還像模像樣的坐在自帶的凳子椅子上,后來的就全部站著擠著,小孩子被父親叔伯頂到肩上,騎在脖子上,最外圍的,干脆站在椅子上。周南生在人逢間擠來擠去,立刻弄了一身臭汗,還收獲一籮筐臭罵,終于在東北角看見謝暄的身影——“三——”他剛開口興奮地叫他,聲音卻又突兀地斷了——謝暄并不是一個人,與他并肩立一起的是孫蘭燁——兩個人也并未交談,僅僅只是站在一起,便有種金童玉女的和諧美感,熒幕亮光將倆人的影子投影在一起,繾綣美好——周南生也不知道為什么那種興沖沖的火熱心情忽然就感覺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心里悶得難受。他站在人群中,感覺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心里面失落、生氣、憤怒、難過、叫不出名字的躁,種種種種,交織在一起,他一扭身,鉆出人群,身后的熱鬧忽然與他離得遠遠的,像隔著一層罩子——1616、相依...村里的人大多數都去看露天電影了,沒有路燈,路上黑乎乎的,電影對白從遠處隱隱約約地傳來,夜風有些涼,帶著濕氣,原本燥熱流汗的身體被風一吹,便感覺到了涼意——周南生兩手插兜,一個人慢慢地走在破舊的水泥路上——這一種情緒來得那樣突然,連他自己也有些措手不及——燈光下謝暄的剪影總在眼前晃,典雅簡潔。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從墻頭往下跳,初見謝暄,文靜漂亮的男孩兒帶給他的心里的那一份觸動——他是村里的孩子王,隨便招招手,一大幫“小弟”便呼啦啦地愿意跟著他沖鋒陷陣,那時候的周南生,有著孩子的意氣風發,寂寞憂愁離他很遠很遠。但是謝暄來了,謝暄是不一樣的,跟周進,跟陳峰,跟所有的玩伴都不一樣——他原本可以像以往那樣,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將手臂搭在謝暄的肩上,然后用言語將孫蘭燁氣得滿臉通紅,美目圓睜,他喜歡看孫蘭燁被他惹得生氣的模樣,從小學那時候開始,他就喜歡這么做,他隱隱約約能夠明白些自己對于孫蘭燁的那些朦朧的心思,但是在那一刻,他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止步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模樣讓他覺得那么刺目——他想起小學六年級有一次,孫蘭燁將一片漂亮的葉脈書簽送給了謝暄——他惡作劇地將那書簽搶過來,結果脆弱的葉脈書簽便毀在了他手里。孫蘭燁委屈生氣得眼睛通紅,趴在桌子上埋頭流淚。他卻一點兒不覺得愧疚,反而覺得快意,但又很生氣——那天放學,他不等謝暄,一個人快步地走在前頭,謝暄遠遠地跟他后面——他不知道他到底是為孫蘭燁送謝暄書簽生氣,還是因為謝暄接受了孫蘭燁的書簽——這種心情在今天,忽然再次降臨,甚至更多了些什么,他理不清。曾經那個干凈漂亮卻有些單薄的男孩兒已經長成了挺秀少年——身體雖不如他那因為打籃球而飛速竄高結實,但骨rou勻稱,眉目溫潤,如同被月光洗過一般,皎潔而高遠,舉手投足都是沉靜,說不出的寫意從容,與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同的。教室角落、走廊里,經常聽見女孩子湊堆竊竊議論謝暄的聲音。他曾為自己身為謝暄唯一的朋友暗暗自喜,但在謝暄越來越忙越來越與人應對自如之后,感覺到失落和寂寞,盡管他并不承認。謝暄是不一樣的——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尤其是升上初中時候,那種家世在骨子的沉淀便慢慢顯山露水——周南生忽然意識到,總有一天,謝暄是會離開的——院子里黑幽幽的,一只野貓叫了一聲,從他面前飛快地竄過,他嚇了一跳,穿過院子,大門已經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