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4
題,就是收了,估計也治不了,聽說挺嚴重,肺都戳破了——”兩個孩子站在門口,周南生已經知道他們在講的是自己的父親,眼淚迅速涌上眼眶,但是他強忍著,內心的慌張無所適從并沒有表現在臉上。謝暄緊緊捏著他的手,手心里都是粘膩的汗,他朝屋里喊:“外婆——”里面的談話戛然而止,老太太招手讓他們進來,“來了,南生,今天就在這里吃飯,晚上和三兒一起睡好不好?”又囑咐謝暄,“吃晚飯,一起去把南生的書包帶回來,明天早上再一起上學,知道嗎?”謝暄點點頭,看向周南生。周南生不吭聲,但眼淚已經順著臉頰往下流了。老太太略略粗糙但溫暖的手揩去他臉上的淚,“哭什么,今天你爸爸mama有事回不來,就住在外婆家,就跟自己家一樣,你和三兒不是最要好了嘛——”一頓飯,在老太太的不斷夾菜勸說和周南生悶不吭聲地扒飯中度過。晚上兩個孩子睡在一張大床上,蓋著一張被子,那時候天已經開始涼了,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雨打在屋頂青瓦上,清晰可聞,四野寂然。原本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的兩人這會兒卻各自瞪著床頂。過了很久,久到謝暄以為周南生都睡著了,他轉了個身,側向床外。謝暄也跟著小心翼翼地轉身,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南生?”周南生不動。謝暄又推了一下,“南生,你在想什么?”周南生吸了吸鼻子,依舊沒說話。謝暄驚覺他可能在哭,于是支起胳膊,探過身想去瞧他的臉,遲疑道,“南生?”周南生擰了擰身子,將臉徹底埋進身下的床褥。謝暄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躺回自己的位子,將額頭默默地抵在周南生的背部,輕輕地說:“沒關系的,南生,沒關系的——”其實他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在兩個孩子相依相偎的時候,周南生的父親周志松在送往市立醫院的途中斷了氣。周南生是在第二日放學回家后才得知的消息。對那時候的周南生而言,死是太遙遠太陌生的名詞。他甚至無法真切地感受到致密親人的離世對他的影響和悲痛,整個人都恍恍惚惚渾渾噩噩的,被那些大人如同提線木偶般裝扮提點。農村的喪事一向隆重而喧鬧,哭喪的人那哭聲都是精心編排過的,有著獨特的韻律,周南生的母親、奶奶、姑姑,幾次哭得幾乎要厥過去,被人扶著勸著下去,但真正的悲傷——周南生真的不知道——他沒哭。大人們也許覺得孩子還不能真正了解那種悲痛,對他甚是寬容,他還不知道,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將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遇到怎樣的坎坷辛酸,他只是討厭著那些同情憐憫的目光。出殯那天,老太太帶著謝暄去吃喪酒,手臂上別著一塊長方形的小黑布,小黑布上一朵白色的小絨花。酒桌上,所有跟亡者家沾親帶故的人都到了,吃吃喝喝,好不熱鬧。謝暄覺得奇怪,這就是死亡——周南生請了假,他母親帶他去外婆家住了,但到底不能撇下學業,一星期之后,他回來——仿佛瘦了許多,一雙黑色的眼睛越發深邃明亮,藏著很多很多的心事,欲言不得。原本飛揚跳脫的孩子一下子變得沉默,好像一下子長了好幾歲。那天,下雨,周南生來找謝暄,兩個人來到一貫玩的老戲臺——戲班子走了,也一并帶走了那些熱鬧繁華,戲臺又變得冷冷清清,甚至那些精美木雕牛腿橫梁似乎又舊了一些。兩個人并排坐在戲臺上,垂著兩條腿,輕輕地踢打著,雨水從頭頂落下來,連成線,拍在他們還穿著涼鞋的腳上,洗去了泥沙。周南生將他外婆買給他的橘子糖分給謝暄吃,說:“三兒,我沒有爸爸了?!?/br>謝暄的雙手撐在身體兩邊,聽到這個話,嘴里原本甜甜軟軟的橘子糖變得苦澀。1010、升學...謝暄是以全鎮第一名的成績升上初中的,被分到當時最好的班級——7班,一同被分到這個班級的還有孫蘭燁——她依舊是老師的寵兒,升旗、主持、播音,混得風生水起,隨著年齡的增長,天生麗質漸漸覺醒。但孫蘭燁不是那些浮躁的女孩兒——迫不及待地用燙發、涂指甲展露自己膚淺的美,故意大聲說笑以引起男孩子們的主意,做作地甩過一個眼神,一絲笑意掛在嘴邊,憑著自己年輕鮮活的軀體任意張揚揮霍自己青春靚麗。她素顏,扎簡單的馬尾辮,樸素的校服總是干干凈凈,但眼底深處有著與這個年齡不相符的危險而隱秘的野心。她風鈴般的嗓音、蝶一般輕盈的腳步,宛若湖水的笑容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成為青春期的男孩兒對于尚顯生疏的女性世界的全部誘人的內涵。每次晨跑,總有好事的其他班男生的起哄,喊著孫蘭燁的名字。孫蘭燁眼神不亂,故作鎮定地離開,腦后的馬尾輕快地擺動。謝暄與孫蘭燁的關系也有著微妙的轉變,孫蘭燁不再像小學時那樣隱隱將謝暄當做競爭對手,那源自于小學六年級的秋天——田里的稻子金燦燦沉甸甸,像不小心踢翻了顏料桶,將金色一直鋪灑到天邊,與通紅的落日交相輝映。整個周塘都在為割稻、打谷忙得熱火朝天,空氣里飄滿了谷物飽滿的香味。周進因為煨番薯,不小心燒掉了自己的眉毛和眼睫毛,被周大叔滿村子追著打。阿峰挽著褲腿跟著他父親下地了。只有周南生和謝暄兩個無所事事的孩子,游蕩在磚窯附近——那是周南生的父親周志松出事的地方。磚窯那天并未開工,據說自從出了事故之后,磚窯廠的效益便每況愈下。謝暄和周南生去過好幾次,都沒有開工,他們有時候也會沿著并不明顯的臺階,爬上窯頂,從上面那個大洞往里望,高度帶來的恐懼讓人眩暈——他們并不知道當時周志松究竟出的是什么樣的事故,于是猜測是不是從這里掉到里面去了——這些猜測并不讓人好受,那時候周南生的脾氣總是特別無常,有時敏感纖弱,有時暴躁易怒。磚窯南面是碼得整整齊齊如同長城般的還未燒制的土磚,壘得大概到他們脖子的高度。從窯頂下來,他們一前一后走在磚墻之間,誰也不說話,但也不回去,從這頭轉過彎從那頭再往回,迂回如迷宮,耳邊有時會傳來不遠處的河面上機船開過的突突聲。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孫蘭燁。孫蘭燁的身上背著書包,顯然還沒有回過家,低著頭,一手卷著書包帶,面色陰郁凄苦,與往日神氣驕傲的模樣截然不同——這很稀奇。孫蘭燁是所有父親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