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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安好。但是綠竹顯然不想讓個買來的羯人靠近自家郎君,每次都橫眉冷目,阻隔了他的視線。弈延看了眼車廂,收回了目光,繼續穩穩前行。大約走了兩個多時辰,車隊才在路邊停下,稍事休息,用些干糧。弈延并沒有走遠,盤腿在牛車旁坐了下來,掏出口袋里的麩餅。正想開動,身邊突然湊過了一個人,正是郇吉。因為腿上有傷,他也受到了優待,能夠輪換著乘車,現在狀況倒是不錯。帶著一臉忐忑,郇吉湊到了弈延身邊,悄聲問道:“弈延,你真的要當個部曲嗎?”一路上除了走路也沒別的事做,消息自然傳得飛快。得知他們即將被家主收為部曲后,郇吉可按捺不住了。部曲不是佃農,只要種地混口飯吃就行。那是私兵!也許平時生活更為殷實,還會有不少的賞錢,但是生死關頭,是真要拼命的啊。他們以前只會種地,哪會打仗?萬一橫死異鄉可怎生是好……弈延并沒這個顧慮,他的聲音極為堅定:“是當‘貼身護衛’?!?/br>這詞,弈延以前沒聽過。但是不難理解,應該跟“親隨”是一個意思,而且要貼身保護家主的安全。經過剛剛那一仗,他身體中似乎有什么東西醒了過來。他天生就不是一個當佃農的料,真正能讓他熱血沸騰、胸腔鼓動的,是殊死搏殺的戰場。更何況,他還能待在那人身邊。郇吉怎么說了也認識弈延好長一段時間了,當然知道這小子的脾性。只要是他做出的決定,就很難有人勸阻。嘆了口氣,郇吉也摸出了懷里的餅子,狠狠啃了一口:“也是。這世道,有口飯吃就行,哪還管得了那么多!”顛沛流離幾百里,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嗎?只要主家能夠靠得住,給人賣命又算得了什么。這恐怕不只是郇吉的想法,也大多數羯人心中所想。弈延沒有答話,默不吭聲的啃起了麩餅。外面的人憂心忡忡,牛車里,梁峰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赡苁莿偛拍菆鲈庥鰬?,讓他重新燃起了求生意志,持續不斷的高燒居然退下了不少,只剩一點熱度。他也許再也回不到曾經的世界,被困在了這么具孱弱無比,重病纏身的軀體里,但是至少,他還有一個“士族”的身份,還有上輩子留下的記憶。在亂世里,這已經是難能可貴的財富了。“郎君,藥還是再吃兩劑吧。燒剛剛退下,還是小心為好……”矮榻邊,綠竹端著藥碗,不依不饒的勸著,只差端起碗硬灌了。這丫頭今年不知有沒有十三歲,放在他那個時代,估計剛剛上初中。被父母嬌生慣養,不會動比書包更重的東西。而現在,她衣不解帶、夜不成寐,伺候自己這個病秧子幾天幾夜,眼圈下都生出黑青了。梁峰輕嘆一聲,接過了瓷碗,一飲而盡。酸苦的藥味充斥味蕾,也沖淡了最后一絲糾結。不管怎么說,他都該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這么一路緊趕慢趕,待到日頭落山,車隊終于趕回了梁府。這里處于上黨郡邊境,高都以西,遠遠望去,只見一片房舍散落在遠方。跟后世的民居不大相同,梁府的結構更像西方那種莊園,一人高的低矮圍墻圈起了里面的田莊、果林,和小半的山脊,應該都是梁府的田地。更遠處,則是高墻聳立的主宅,造型有點像小型鄔堡,還隱約能看到望樓似的樓閣,應該是預警用的。牛車通過院門,沿著平坦的道路緩緩前行??赡芤延腥送ǚA過了,此刻梁府主宅的大門前一片慌亂,十幾個仆役忙前忙后,準備迎接家主歸來。走下牛車,梁峰一眼就看到烏泱泱跪著的人群后,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墊腳看向這邊。明明只有三四歲,卻跟小大人一樣,一張臉蛋兒板的十分嚴肅,目中卻隱隱帶著淚光,一臉孺慕。這就是那個便宜兒子了?梁峰挑了挑眉,他可沒養過小孩,不過這小家伙還真繼承了父親的好容貌,看著就招人喜歡。想了想,梁峰邁步走了過去。可能沒料到父親會注意到自己,梁榮身形一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跪在他身側的乳母趕忙提醒道:“榮兒小郎君,快給郎主問安!”梁榮這才醒悟,連忙跪下行禮道:“父親大人?!?/br>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了,小家伙臉都快凍青了。梁峰走上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牽住那只rou乎乎的小手:“等了很久了?乖,進屋吧?!?/br>世人大多短壽,故而相當重視子嗣,士族之中寵溺兒女的更是數不勝數??墒橇杭也煌?,梁榮出生時母親何氏難產而亡,緊接著,祖母高氏又因病亡故。所以梁豐從小就對這個親生兒子不假顏色,沒有直斥他命硬克親,就已經是涵養不錯了。突然來這么一手,別說是梁榮,就連他身后的侍女都驚呆了。然而呆了一瞬,梁榮立刻緊緊握住了父親的大手,一步一趨跟在他身后,小臉幾乎埋在了寬大的衣袖中。不一會兒,梁峰就覺得手臂上多出了點濕意,估計是小家伙忍不住哭了出來。牽個手就能惹出金豆子,看來原主對兒子也不怎么上心嘛。得了,重病僥幸活了過來,這個當爹的做點什么跟以前不一樣的事情,應該也會太奇怪。沒說廢話,他牽著身邊的小人兒向內院走去。兩個身著錦衣的身影緩步而行,燭火搖曳,映出長長倒影,相互依偎,又透出股溫暖灑脫。弈延突然覺的心口一陣發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將要脫離掌控,消失不見一樣。他按捺不住,緊緊趕了兩步。然而還沒靠近,就被一旁的仆役攔了下來。那可是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更別說一個明顯有異族血統的羯胡。眼見那人就要消失在庭院之中,弈延突然踏前一步,大聲喊道:“主公!”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失禮,穿透了長長的回廊,在濃重的夜色中回蕩。身旁仆役無不大驚失色,想要上前攔住他。梁峰停下了腳步,像是剛剛想起這些羯人似得,扭頭吩咐道:“帶他們下去洗漱干凈,舊衣服全部都扔掉,清理一下頭虱和跳蚤。安排妥當后,明天帶來見我?!?/br>寄生蟲是最容易傳染惡性疾病的東西,梁峰可沒興趣讓這些在外面摸爬滾打了不知多久的家伙,成為疫病的感染源。先搞好衛生,消毒除蟲,其他都可以往后放放。這對于下人來說,實在是太奢侈了。難道是嫌棄這群羯人太過骯臟?阿良愣了一下,立刻躬身道:“我這就帶他們下去?!?/br>弈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命令,原本閃亮的灰藍眸子立刻暗淡了下來。難道“貼身護衛”只是玩笑,卻被他當真了?也是,一位亭侯,又怎么會在乎他這個羯胡。難堪的咬緊了牙關,他不再多話,扭頭跟著阿良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