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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衣冠南渡。這么個節骨眼,撈個清流起家官又有什么用處?能讓你多活兩天嗎?所以梁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雅集,對那些故作姿態的門閥子弟更是毫無興趣。如果真被困在了這個時代,他寧愿活的自由自在。終于從繁瑣的外袍中掙脫,梁峰倦怠的舒了口氣,把自己裹進了錦被里:“我要休息一下,記得多熬些豆粥,等到回府,就有醫生了……”※“你說什么?王中正把你趕出了雅集?!”梁淑看著一身狼狽,連琴都丟了的兒子,腦袋里一陣眩暈,險些坐在了地上。她怎么會想到,那個梁子熙會如此狠毒,不但偷偷前往雅集,還給中正官灌下了迷魂湯。這已經不是上品下品的問題了,被晉陽王氏子弟趕出雅集,以后不論誰來擔任中正官,都不會給李朗什么好臉色。任何膽敢濯取他的人,都會被嗤笑品味低下,識人不清,這可不是那些達官貴人們甘于冒犯的風險。只是露了一面,就徹底斬斷了李朗的晉升之路,甚至連李家都無法翻身。這個梁豐,簡直狠毒!眼中金星亂冒,梁淑用力攥住了案幾的一角,怒喝道:“梁豐!我好歹是你姑母,你竟然罔顧親情,構陷我家朗兒!你這個殺胚!養不熟的白眼狼!”像是忘記了下毒、圖謀別人家產的骯臟手段,梁淑惡狠狠的咒罵著。幾句污言穢語過后,她看向癱坐在地,神情混混沌沌的幼子,一股恨意沖上胸膛:“不行!不能就這么讓他回到梁府!他一定知道了寒食散的事情,如果放任他攀上晉陽王氏的大腿,那么我兒,李家……”李朗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不可置信的問道:“娘親,難道你要……殺……殺人……”“殺人滅口!”梁淑替他吐出了這句話,眼中閃過一抹兇狠戾氣,“從上黨到申門,牛車足足要行三日。他身體不適,只會走得更慢,只要請一隊人馬埋伏在梁府外的山溝里,一定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可是,可是這要通匪……”李朗看著面色猙獰的母親,哆嗦著說道。“通匪又如何?現在哪家豪強沒有部曲、私兵,更有些直接劫掠商隊,攻打縣郡呢?!绷菏绮皇悄欠N只會在深閨繡花品茶的弱女子,身處這樣的亂世,又攤上靠不住的夫婿,她必須剛強一些,才能撐住李府的門地。冷冷一笑,她說道:“反正上黨匪患頻出,他一個病的快死的人,碰上山匪也不奇怪。只要梁豐一死,梁家就能落在我手中。到時候不論是買通官路,還是務農從商,都有了足夠的根基。梁家可是亭侯,雖然邑戶數目不如當年,但是有了錢糧,用心經營,還怕敗落么?去,招飛廉進來!”飛廉是梁淑的貼身心腹,李朗當然知道。愣了片刻后,他猛然咬了咬牙,起身向外走去。兔子將死尚能蹬鷹呢!既然梁子熙不仁,就別怪他不義了!第8章買賣還是太天真了。牛車走了大半日后,梁峰就發覺,回家這件事也不像想象的那么輕松。這個時代的車輛可沒減震系統,又因連年戰亂,官道年久失修,坑凹不平。走在上面,簡直就跟坐蹦蹦車一樣,饒是牛車比馬車的穩定性高上許多,也顛的人五臟六腑都要從腔子里竄出來了。搞定了雅集和李府的事情,梁峰的精神本就有些松懈,一股子強撐著的韌勁兒一旦消散,病痛就席卷而來。加上疲憊和嚴重的暈車,當晚后半夜,他就發了燒來,高燒不退。在昏昏沉沉中,梁峰夢到了自己開著吉普,載著幾位發小在長安街上游蕩;夢到了教官厲聲呵斥,出cao晨練,一槍槍正中十環;夢到了第一次抓捕犯罪嫌疑人,那猛烈躍動的心跳;夢到了后海邊上一排排燈紅酒綠的清吧,和那些妝容時尚,巧笑嫣然的姑娘。各種各樣的夢在腦海中回蕩,他就像迷失在了記憶長廊中,推開那一扇又一扇門,隔著千年的遙遠距離,回顧自己的一生。畫面不斷閃動,最后,落在了一間靈堂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站在停靈的棺槨前,他的脊背挺的筆直,頭顱卻垂的很低,像是有什么不堪忍受的重量,壓倒了那永不會認輸的老者。他就那么硬邦邦站在棺材前,用粗糲的大手撫摸著冰冷的棺面,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小峰,你是個好孩子,沒給梁家丟臉……”那語氣帶著顫抖,帶著傷痛,也帶著讓人心碎的自豪。一滴渾濁的淚珠滾落,吧嗒一聲滴在了老者腳邊。“老爺子……”梁峰只覺得心臟都絞痛了起來,他想要沖上去,跪在老人腳邊,狠狠抽自己的耳光。他想放聲大哭,想阻止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凄涼場面。他后悔嗎?后悔在那個關鍵時刻沖了上去,擋住了炸彈。如果他能夠提前發現一秒,如果他有機會拔槍射擊,如果他早點知道多出了一個人……萬千可能在心頭滾蕩,撕咬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痛不可耐。然而,他知道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會沖上去。奮不顧身,舍生忘死。因為那是他的職責,那些人,是他生死相托的同伴。他不后悔。他只是,不甘心!喉腔猛然發出一聲急喘,梁峰睜開了雙眼。“郎君!你終于醒了!”一聲嗚咽從耳邊傳來,梁峰慢慢扭過頭,只見一個哭的兩眼通紅的小姑娘跪在身邊。那是綠竹。他還在牛車上,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郎君!你昨晚突然發熱,奴婢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嗚嗚嗚~~咱們回去吧,回去找個醫工……”綠竹被嚇壞了,前言不搭后語的哭道。整整一晚,她都沒能闔眼,就這么守著自家郎君,不斷的為他拭汗,送藥。有多少次,她都以為救不回郎君了,沒想到,他竟然還能重新睜開眼。看著小丫鬟哭腫的眼睛,梁峰疲憊嗡動了一下嘴唇:“用酒,擦一擦,額頭、腋下……綠竹,別哭,別哭……”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本該被家人嬌寵,養在深閨之中。而不是這樣,跪在簡陋的牛車里,一夜未眠,哭的兩眼紅腫,拼命伺候快要病死的主子。他不是那個習慣了錦衣玉食的梁家家主。他見不得這個。在梁峰輕聲的吩咐下,為服散準備的烈酒很快就拿了出來,涂抹在了他身上。那些酒度當然不如后世的高度酒,勉強只能起些效用,更多還是不斷投換的冷水毛巾。梁峰并沒有讓牛車就這么停下,或者另找一個鎮子落腳。他必須趕回梁府,只有回到那里,才有王汶派來的太醫,才有可能讓他這副殘軀有活下來的希望。牛車吱吱呀呀向前行進,顛簸不休。梁峰裹在輕柔的錦被中,神智并不算清晰。他眼前時而浮現曾經的過往,時而則是綠竹焦慮的容顏。兩個世界渾然纏繞在了一起,但是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