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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地埋頭喝起來,余光瞄著喻宵,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一動不動,背脊繃得有點緊,似乎有點不自在。還是說,在緊張?顧停云覺得欲蓋彌彰的喻宵有點可愛,于是不自知地微微揚起了嘴角。這淡淡一笑看在喻宵眼里,如一顆石子忽地墜入平靜無波的湖心,繾綣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蕩漾開去。仿佛凜冬已逝,燕子還來,大地春生了。好吃么?他很想問,但一如往常,沒能宣之于口。其實顧停云也在緊張。他像是無意間窺見了他人秘密的小孩子,一面恨不得把秘密塞回到主人的枕頭底下,權當自己沒有聽過,一面又覺得愧疚難當,想為自己長久以來的遲鈍向主人道個歉,希望他解開心結,少一番愁苦。說白了,無非想找一個體面的借口,把自己從這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絲里摘脫出來。而他為自己的這份私心感到羞憤。什么都能搪塞,獨獨真心是經不起搪塞的。他的確沒對喻宵動過非分之想。過去幾年里,他的全部心思都被工作、父親的死以及那段遲遲不肯放過他的舊情填滿,別說新的戀情,就連周遭的春花秋月大好山河都未曾認真地看過一眼。在這樣疲乏絕望的狀態下,要讓他注意到一個喜怒皆不形于色的人對他的心意,也實在太為難他。要是早點注意到會怎樣?兀自思忖間,碗見了底。“看來胃口不錯,很快就能好了?!彼哉Z一句。喻宵聽了,面色稍霽,看向顧停云的眼中帶了些微不可察的淺淡笑意,讓他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柔和了幾分。“味道很好?!鳖櫷T朴盅a了一句。“那就好?!庇飨请p形狀優美的鳳眼微微一彎,開口時的聲音柔和得讓他自己都暗暗心驚了一下。顧停云盯著他清俊的臉看了幾秒,忍不住問道:“你……”剛開了個頭,他便噤了聲。你什么?你對我的室友情原來這么深的嗎?扯淡,那架勢一看就不是奔著尋常室友情去的。你是不是……喜歡我?這又叫他怎么問得出來?就算兩年后的喻宵的確是喜歡他,但現在的喻宵喜不喜歡他,這不一定。況且,他作為一個純gay,從來沒有發現過喻宵對他“心懷不軌”的任何蛛絲馬跡。要么是喻宵藏得太深,要么他做的夢真就只是一個夢而已。“我是說,還能吃到你做的東西,真好?!彼目诘?。喻宵不解,“你不是每天都在吃么?”顧停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道:“這幾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味覺也變鈍了,嘗不出味道?,F在終于能嘗出鮮味了?!?/br>喻宵仍然覺得奇怪,但沒再多問。他站起身來,“量一下|體溫吧。體溫計在哪里?”“沒事,你坐著。就在床頭柜抽屜里,我自己拿就行?!?/br>顧停云邊說邊探出身子去夠抽屜拉手,摸索一陣后拿出個體溫計,甩了甩,夾到腋下開始測體溫。兩人相顧無言,喻宵先把頭偏了過去,盯著地板。片刻后,顧停云看了看水銀柱的高度,輕松地說道:“37度2,我就說沒事吧?!?/br>喻宵放寬了心,說:“今晚還是要好好休息?!?/br>“行,沒問題,我也不去哪兒?!鳖櫷T葡肓讼?,改口問道,“你這周末輪休么?”“周六一天?!庇飨鸬?。“我請你下個館子吧,報答你這一碗讓我死而復生的粥?!?/br>“一碗粥而已?!?/br>“一頓飯而已。賞不賞這個臉?”喻宵看了看他,道:“賞吧?!?/br>“中午還是晚上?”“中午吧。我下午去秦淮河拍個外景,不定忙到什么時候?!?/br>“省電休息日還要壓榨員工?”“不是,我自己隨便拍點東西?!?/br>顧停云想了想,說:“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幫你提個三腳架打個下手,完了我再請你吃飯?!彼舷胗飨鼤芙^,又立即補充道,“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最近天氣不錯,晚上有星星月亮,夜里的秦淮河應該很好看。想來也好久沒去了?!?/br>“散心可以,不用打下手?!庇飨f道。顧停云眨眨眼睛,“打不打還不是我說了算?!?/br>喻宵:“……”“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鳖櫷T埔诲N定音,“我會趕快好起來。難得有機會請你吃飯,不能放你鴿子?!?/br>喻宵怪道:“怎么還有人把請別人吃飯當做樂趣?!?/br>顧停云笑笑,不說話。喻宵再一次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br>“行,忙你的去吧?!鳖櫷T频?,“謝謝,阿宵?!?/br>這一聲道謝格外莊重,飄進喻宵耳朵里的時候,他的腳步不禁滯了一下,而后很快反應過來,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房間,用一扇房門再度將顧停云和自己分隔開來。顧停云望著門,若有所思。這一天起,顧停云越來越覺得喻宵看自己的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而他對喻宵的感覺也開始有點偏離正常軌道的意思。周六當天,天公作美,陽光明媚,無風無雨。喻宵在省電視臺具體干些什么,顧停云不知道,但他知道喻宵最大的愛好是攝影,閑來沒事就窩在房間里搗騰他那一堆貴得讓人rou疼的器材,要不就是在修圖。每次顧停云進他的房間,他在做的都不外乎這兩件事情。喻宵拍照的時候很專注。他天生有一種安靜的氣質,半跪在石橋邊調整三腳架的時候,模樣英俊又優雅,只在工作時才戴的黑框眼鏡架在挺拔如削的鼻梁上,淡色的雙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平時黯淡的眼里此時落了點夕陽的光,整個人以將暝的天色和爛漫的霞光為背景,堪堪地入了畫。于是整幅景色都落入了在旁圍觀的顧停云眼里。深秋的夜晚來得很早。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入地平線時,夜幕籠罩下來,鋪灑開滿天的繁星。風冷得很,游人漸漸離開景區,前往商業區就餐。喻宵干活太投入,以致忘了時間。身邊行人漸少時,他才意識到已經到了飯點。他關了相機,蓋上鏡頭蓋,利落地收起三腳架,提著大包小包向坐在一旁長椅上的顧停云走去,“今天就到這里吧,辛苦你陪我拍了這么久?!?/br>“我也沒干什么?!鳖櫷T撇辉谝獾匦π?,“難得天氣這么好,吃過晚飯再來拍吧?”喻宵搖頭,“不拍了,天冷?!?/br>顧停云道:“我不冷?!?/br>“風吹多了會感冒?!?/br>“我就想看你拍,你就說拍不拍吧。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修完照片傳我一份就行,我喜歡看?!?/br>“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