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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快。蘇長卿招呼了眾人一會兒,略覺疲憊,這便躲到了一旁吹起了冷風。四籟俱靜,墨意濃重,山脈延綿起伏在暗夜之中,遠處的孤寂與身旁的熱鬧兩相映襯。他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拎著酒壺,不時抬頭灌上一口。這一世不知道有多長,大概這才是真地和蘇重墨那小子最後的一次父子之情了吧?劣質的酒辣得刺喉,蘇長卿嗆咳著笑了起來,眼里昏昏沈沈地,浸滿了悲哀與無奈。前幾世,他求得太多,結果到最後一無所有,連死都是孤零零的一個。這一世,他不愿再貪求更多了,只求老天爺也給他一次做回平凡人的機會,讓他能安靜地老死在兒子的身邊。蘇長卿滿腦子都是消極的念頭,他醉也醉得更為厲害。突然,他聽到身後有悄然接近的腳步聲,當即就醉醺醺地轉了頭去看到底是誰。出乎他的意料,并沒有被邀請的林安竟出現在了這里。酒意正上頭,蘇長卿看見那張自己無比熟悉又無比憎惡的臉,心里難免起了些許微瀾。他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一抹無所謂的笑,搖搖晃晃地走了上去。那張臉在月光下看上去真是好一副俊逸疏朗的出塵模樣啊,可誰又知道這看似白璧無瑕,溫潤如玉的林少爺,其實骨子里不過是一個yin蕩無恥的賤人呢?“呵,林少爺,您怎麼有空來這山野之地……小人自咐只有粗茶淡飯,所以才沒敢請您和老爺前來,真是罪過,罪過……”蘇長卿一邊躬身道歉,一邊跌跌撞撞朝林安走來。“不妨事。我也是聽說你新居落成,特地來瞧瞧,順便送上一些薄利,也好做你父子日後開支?!?/br>嘴上雖這樣說,但是林安心中卻并非真為專門送禮資助而來,與蘇長卿見面之後,他便總覺得對方一見如故,心中亦生出許多莫名其妙的情緒,一時竟是難以言喻。今夜他聽說蘇長卿在新居招待鄉鄰,這才悄然而來,只為見一見對方。說著話,林安趕緊將懷中所帶的一封細絲銀錠掏了出來,上前幾步塞到了蘇長卿手中。蘇長卿也不客氣,隨手接了銀錠過來,手中一掂便知對方是下了血本。他抬起頭看了眼林安,眼里也多了幾分傲然之氣,似乎眼前這林少爺活脫脫就是那個曾爬在他腳下苦苦哀求他的林太傅一般。“那可真是多謝了,林少爺?!碧K長卿揚眉一笑,雖然他現在身著布衣草鞋,可是那抹天成的王者氣質卻在那俊朗英挺的眉宇之間掩藏不住。林安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覺得蘇長卿看著自己的眼神十分凌厲,便如一柄利刃,要剖開自己的心一般。他低頭避開了對方灼然有神的目光,腦海中關於眼前這男人的零碎片段又昏昏沈沈地一起襲了上來。他必是在那里見過這個男人的,可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并沒有離開這個地方,又去那里見這個男人?便在林安低頭沈吟之間,蘇長卿突然走了上來,他一把拍住了林安的肩,嘿然一笑,問道,“林少爺既然來了,何不隨我去坐著吃會兒酒。也不枉您親自過來一場!”林安始終不敢再與蘇長卿對視,聽見對方這般挽留,他心里倒有一絲喜悅。這人總算不似最初那般排斥自己了。“好,那便叨擾了?!币徽Z說罷,林安這便與蘇長卿一同走回了酒席之中。正喝得高興的鄉鄰們亦是沒有想到林府的大少爺會夤夜前來,這一群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的漢子們頓覺興奮激動,都連忙捧了酒碗上前敬酒。林安的酒量蘇長卿是知道的。而自己以前也最愛把他灌醉了再狠狠cao弄一場。一個惡念猛然涌出,蘇長卿站在一旁,看著推脫不得,只得仰頭飲酒的林安,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自他重生在這一世之後,除了在苦力營受那些監工折騰之外,他還沒有真正地好好釋放過一次。二十三果不其然,林安被人灌了幾回酒之後,這便臉色發紅,腳步發虛,顯然已是不勝酒力。蘇長卿身為主人,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當即也就借機上前,一把扶住了林安,對眾人說道,“林少爺乃是貴客,我先扶他進房醒酒,免得怠慢了?!?/br>而林安此時哪知蘇長卿心中惡念,卻還是感激萬分,不由說道,“多謝大哥,這番真是出丑了?!?/br>蘇長卿點點頭,也不多話,扶了蘇長卿便徑自去了屋中。蘇家信修的房子只有兩臥一廳,蘇重墨受傷後便在小的那間臥房休養,而蘇長卿則獨住大的那間房。想到兒子此時便在隔壁,蘇長卿心中微微一凜,他讓林安躺到自己床上後,又悄然去了蘇重墨的房間。桌上放著蘇重墨吃完飯後留下的空碗,蘇長卿慮及外面人多客吵,蘇重墨又有傷在身,不必出來迎客,當下便勸說他就在屋中將養。蘇長卿進來之時,蘇重墨果然已轉身睡去了??粗鴥鹤有⌒〉纳碥|,又想起對方從小跟自己顛沛流離,過了那麼多苦日子,真是難為他了。雖然還有幾分酒意,心中也惦念著那一屋中的林安,但是蘇長卿面對兒子,始自天然的父愛卻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他悄聲走了過去,將蘇重墨的被子掖好四角,正要離開時,卻見對方緩緩地轉過了身。幽暗之中,一雙明亮的眼默默地望著自己。“爹,他們還沒走嗎?”蘇長卿笑著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對蘇重墨說道,“還在喝酒,想來一會兒就散了吧。你快歇息吧,爹一會兒也回來休息了?!?/br>蘇重墨輕輕地應了一聲,卻不肯乖乖地閉上眼休息,依然沈默地望著蘇長卿,他的眼神里不知為何生出許多繾綣之意,竟讓蘇長卿覺得有些無從適從。“快睡,快睡!”父親的大手摸到腦袋上,蘇重墨從心底感到了一份溫暖。或許父子之間能如此寧靜相對的時日實在太少,蘇重墨竟是感動異常,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這才又轉過身去,豈料雙目一閉,竟是熱淚兩行。這邊勸睡了兒子,蘇長卿也頗覺愉悅。幾世以來兩人之間也算累積了那麼多宿怨,但是,父子畢竟沒有隔夜仇,更何況又隔了一世之久。前塵往事,來來回回,漸漸已變得不太真實,蘇長卿也開始對自己當年所為有所悔悟。若非他行事過於偏激,玩弄人心於鼓掌,林安和魏明之這般素性善良之輩又怎會變得那般如癡如狂,而自己與兒子之間的誤會爭執也不會變得那麼深。一聲輕嘆,往事已是無法挽回。蘇長卿站在自己的臥房門口,冷厲的目光投向了那個醉酒後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