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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又是心疼,手下不由松了些力道,一手將杜琬的腦袋往懷里按著,低聲哄道:“別看,子珒,別看?!?/br>誰知杜琬頭一偏躲了開去,扭頭張嘴便是一口咬在了柏礐的手上。牙齒咬入rou中,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柏礐不禁“嘶”了一聲,低下頭,卻見杜琬已安靜了下來,只是那雙眼睛仍死死地盯著遠處的行刑臺。心下又是一痛,手上的疼痛反倒被忽略了,便也不說話,只是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杜琬的發,嘴里不停重復著:“沒事的,沒事的。我在,我在……”偶然抬頭朝那處看去,只見一片模糊的人影中,只有一道人影筆直地跪著,待想看得仔細些,卻感受那道人影仿佛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柏礐一愣神,隨即便感受到懷中的身子抖了抖,咬著自己的力度也松了幾分。正欲低頭看看杜琬的情況,卻依稀看到那人朝自己這邊笑了一下,緊接著似乎又搖了搖頭。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覺杜琬放開自己的手一下子癱軟了身子,靠在自己胸前,眼睛仍盯著行刑臺,嘴里喃喃著:“爹……”柏礐心頭一跳,再抬頭,只見那道人影依然跪得筆直,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在看他,又淡淡地笑了笑。明明隔著雨幕,柏礐卻能感受到那略略勾起嘴角的動作與杜琬竟幾乎如出一轍。就那么一瞬間,柏礐覺得自己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不離,柏礐堅定地點了點頭。看到小兒子的那一刻,杜如峰是著實嚇了一大跳。本來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又下著瓢潑大雨,怎么也不可能看清容顏的,但或許這便是父子間神奇的血緣羈絆,只一眼,杜如峰便知道,那就是他的琬兒。一時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小兒子沒有被抓到,還自由地活著,憂的是京城是非之地,若是被人發現可怎么得了?目光落到旁邊那人身上,分明應是不認識的人,卻莫名地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杜如峰瞬間想起了那封信,心下幾分驚訝,幾分愧疚。到底,還是牽扯了不相干的人卷入了這場是非,沒想到,他對琬兒竟用情至此。待見那人朝自己點頭,杜如峰心中一聲長嘆:這段孽緣里,究竟,是誰害了誰?地上的頭顱越來越多,鮮血橫流,連地上的積水都漸漸染上了紅色。終于,杜家的長子的脖子也在自己的哭喊聲中斷在了刀下。杜如峰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自己走到了鍘刀前。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一聲驚雷隨之在天邊炸響。杜如峰猛然抬頭,便見拐角處,一對身影正朝著自己叩首而拜。☆、第二十三章一道道身影倒在了劊子手的刀下,杜琬卻沒有再流淚,只是睜著大眼睛靜靜地看著。然而柏礐卻能感受到,他的心和他的身體一樣,每一顆人頭落地,便冷上一分。不知該如何是好,語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柏礐只能用盡全力地抱緊了杜琬,希望能用自己身上的溫度讓懷中的身體暖上哪怕是一分一毫。當杜家的家主站到了鍘刀之前時,杜琬猛然掙開了柏礐的懷抱,柏礐一驚,急忙伸手拉?。骸白荧?,你別……”然而杜琬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定定地站著,隨即膝蓋一彎,就這么直直跪在了雨中。柏礐先是一愣,隨即緊貼著杜琬面朝刑場也跪了下去。身后的何旻亦跟著下跪。閃電劃過天際,一瞬間仿佛劈開了雨幕,父子二人竟在一瞬間覺得對方就近在咫尺。杜琬緊咬下唇,隨即伏下身子,額頭磕在地上,一下水珠飛濺,竟像是炸開了一朵詭異的花。柏礐心下不忍,卻也沒有阻止,只是跟著杜琬也磕下了頭去。鍘刀終究還是落了下來,杜琬正好直起身子,一時只覺漫天的雨珠都染上了紅色,雷聲隆隆,杜琬卻仿佛聽不見,電光閃閃,杜琬似乎也看不見,只覺得家人的血都化作了雨水一顆一顆地狠狠打在自己的身上。無意識般地,杜琬站了起來,卻不再流淚,只是有些僵硬地朝著刑場走去。柏礐大驚,連忙跳起來從身后一把抱住他:“子珒,你不能去。走,我們得趕緊離開?!?/br>杜琬豁然轉過身來,電光閃過,那雙眼中死寂般的悲哀看得柏礐竟有些害怕:“那是我爹爹,恒之,那是我的親爹爹啊?!?/br>柏礐啞然,于情,他不該阻止,然而于理,他不敢保證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粗喷?,一通通道理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臉上變換的神色透漏了內心的掙扎。又是一聲雷炸落,轟隆聲未絕,三人皆是神色一變,落珠般的雨聲中,有誰的腳步聲正朝此處而來。如此天氣,怎么想也不會是恰巧路過。這個人,無疑是沖著他們來的。刑場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里,一名青年男子靜靜地坐著,蒼白的面色與緊緊抓著衣襟下擺的雙手透露出內心強忍的痛苦。一名三十多歲、容貌依然俊美的男子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雖是一身素衣,但布料做工皆十分考究,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人家之物,束發的簪子雖然款式簡單,卻是上等的羊脂美玉,只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儀。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卻膠著在坐著的男子身上,含著深深的擔憂與心疼。許是難以忍受這許久的靜默,終于開口道:“子琮,你真的,不用去看看嗎?”坐著的男子聞言轉過身來,往常閃爍著精明的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霧:“去了又有何用?我既救不了他們,也不能給他們收尸。更何況,我怕我會做出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情。那一定不是爹娘愿意看到的?!迸c杜琬幾分相似的眉目,正是杜家三公子杜琋。便聽杜琋接著道:“倒是三殿下,今日便無公務要處理么?一大早就往這里跑?!蹦侨司故钱敵首?,吳王宋漣。聽著杜琋不冷不熱的語調,宋漣只是苦笑,舉步走到那人面前,俯下身子,看著杜琋的眼睛,道:“我怕你會有遺憾?!?/br>“遺憾?為人子不能為父母送終,連保得父母全尸都不能,我這一生早已注定要抱憾的了?!弊焐线@么說著,眼眶卻是紅了,杜琋低下頭,不想讓眼前人看到自己的淚。宋漣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輕輕擁住杜琋,道:“你到底還是惱我?!?/br>杜琋竟也不躲,反倒順勢偎進了宋漣懷里,沉默了一會兒,道:“若沒有你,此刻我便已經被斬首了。天威難測,我怎么會惱你?”宋漣收緊了手臂:“那就哭吧。在我面前,你又何必壓抑自己?”也不知是不是這句話的效果,杜琋的雙肩抖了抖,低低的嗚咽聲漸漸從喉間發出。再也忍耐不住,便也不管是不是什么名貴料子,眼淚鼻涕便直接蹭在了宋漣的前襟上。宋漣也不惱,反而溫柔地拍撫著,眼中是連府中姬妾都未見過的寵溺與縱容。未幾,嗚咽漸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