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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就銷假回去吧,軍統那兒的關系就歸駿兒處理了,爹那邊也不用往深處說,他肯定懂的?!彼D了頓,又道,“駿兒,這事兒,你得和梓徽詳說一下,軍統和他們走得也近,大家結成一張網,到時候辦事更方便?!?/br> “這是自然,不過他這兩日也該回來了吧?!笔职W好想調戲一下。 “不一定,冬季攻勢后空襲來得勤,他不一定得空,到時候問問?!贝蟾绨l動了車子,“都上來,回家了?!?/br> “哎……成吧……”黎嘉駿垂頭喪氣的上了車,看著車子緩緩開出巷道,正路過一條被炸彈波及的街道,廢墟下面的棚屋里有光著的腳露在外面,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從旁邊的晾衣繩上收著破布一樣的衣服,看到有車路過,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竄出許多光屁股的小孩,拿著破碗跑過來跟著,被餓大的眼睛閃著希冀的光,膽大的就用臟兮兮的小手拍著車玻璃。 “給點次滴吧……” “求求你……有沒有次滴……” 軟嫩的聲音此起彼伏,黎嘉駿兩手空空,便連車窗都沒放下,面無表情的看著外頭,待到車子緩緩加快,將那些孩子甩在后頭時,才默默轉過頭,看著前面怔怔的發呆,失魂落魄似的。 三個人都沒說話,車里仿若死寂。 許久,她才像屏不住氣似的,長而急促的吐了一口氣,她手肘擱在窗檐,手撫著臉,緊緊的閉上了眼,眉頭緊皺。 “駿兒……”二哥撫著她的肩,擔憂的喚了一聲,到底沒說出什么來。 大哥從后視鏡看了她一會兒,低聲道:“駿兒,人各有命?!?/br> 黎嘉駿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著外面,強笑:“是啊,人各有命?!?/br> 人各有命,這到底是看清,還是逃避? 第202章 再見軍長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山城的天熱得早,花還滿山,風中卻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黎嘉駿回到報社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宋哲元去世。 太久沒聽到這位老軍長的消息,似乎華北淪陷后他就沉寂了,以至于剛聽到他的消息時,她還恍惚了一下。 恍惚之后,就是長久的出神。 她走上這條路,最開始好像就是因為二十九軍。 她還記得長城在山間綿延不斷,大刀和紅穗競相搶鏡,結果占滿每一張照片的,卻是二十九軍的漢子們敞著精瘦的胸脯,在城墻上排排站著練刀。擋、劈,擋、劈……顧問武師將千年的功夫凝練成兩個動作,成就一夜又一夜的輝煌,他們的背景是遼闊的華北大地和烏黑的濃煙——那是夜襲砍下的狗頭被堆在一起焚燒。 那時候他們的搶參差不齊,有土槍有漢陽造,子彈經常斷貨,炮彈更是精貴。晚上不夜襲的時候大家就圍著篝火說笑,睡著的戰士懷里只抱著刀,冰涼的刀身血跡斑駁,帶著惡劣卻讓人心安的腥氣。到了夜襲的日子,漢子們腰間系著麻袋沉默的去了,不久就能聽到對面山坳里傳來陣陣鬼哭狼嚎,長城多長,慘叫就傳多遠。以至于到后來,不止喜峰口,長城抗戰一線的冷口、古北口都有了大刀的傳說。 這個傳說最開初是她興奮的比劃著讓丁先生撰稿的,可當全國人奔走相告大刀的奇跡時,卻仿佛故意忽視了這刀光背后的無奈和慘痛,二十世紀的冷兵器本不該發光發熱,此時的響亮活像是臨死的悲鳴,它在槍炮聲中大叫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于是手無寸鐵的軍人們再次無奈的提起了它。 喜峰口苦苦支撐的時候,她去了古北口,遇見了秦梓徽。 在她最作最不要命最圣母的時候。 她都快忘了那時候吃的苦,現在想來就好像是一段清晰但久遠的幻夢,無盡的塵土和爆炸,饅頭中有著泥沙和石子,她好像都忘了,腦子里只有南天門、八道子樓,和一車車被運上前線的士兵,義務兵……炊事員。 后來,七七。 對了,趙登禹將軍。 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她兩次在戰場離得很近的將軍,在喜峰口的時候他都能和蕭振瀛一塊兒逗她玩兒,可到了宛平城,雖說在一個地方,但是卻是兩條前線,他在團河,她在南苑,他們腹背受敵。 哪成想就是最后一面呢?她甚至記得那輛埋葬他的,傳說被射成蜂窩的小轎車是什么樣。他和佟麟閣的戰死不得不說是對二十九軍的巨大打擊,以至于后面的劇情撲朔迷離,等到宋哲元黯然離開,張自忠罵名漫天的時候,那個一手打造“大刀夜襲”輝煌的西北軍,已經漸漸沒落了。 其后無論是淞滬,還是徐州亦或是武漢,長沙??偰芸匆姀堊灾业纳碛?,他像一個救火隊員,四面奔襲,到處支援,一點一點扳回他的名聲和威望,以至于現在令對方聞風喪膽不敢輕視。 可是友誼的巨輪,到底還是翻了。 再沒見到老西北軍的將領們濟濟一堂,也再沒聽說曾經締造輝煌的老西北軍十三太保在沙場上驚天泣鬼,他們散了,慌了。隨著老西北軍的消耗殆盡,二十九軍的名聲越來越臭,以至于后來還傳說宋哲元的總指揮部硬是被潰逃的部隊“頂”到了第一線。 就好像過去西北漢子們陣前的英姿,是一場笑話。 她還記得那一夜月光反射著白刃,光影閃爍中,營房里不斷傳來切西瓜一樣多汁而充滿質感的聲音。跟隨第一次夜襲的沖鋒時,他們撲上去徒手抓住guntang的槍管,敵人的陣地都被他們大吼著扯散,就算后來雙手被燒灼出了骨頭,也抽著氣笑得開心,那時候趙登禹在后頭大吼著:好!好!中氣十足,酣暢淋漓。 多美麗的夢啊,她應該不是老西北軍唯一一個懷念那時候的人吧。 她見過蕭振瀛在譏笑中為了二十九軍要錢要糧,見過老西北漢子寶貝一樣的擦著大刀,見過趙登禹將軍一手刀一手搶在敵軍中幾乎自成一個結界,她也見過南苑的學兵生生咬下敵軍的耳朵…… 這一切,大概都隨著宋哲元的死,要徹底消散了。還剩下了誰呢?劉汝明,張自忠? 張將軍心里怕是最不好受吧,他一手把自己的老軍長送上了人生巔峰,卻又一把將其拉下了最低谷,以至于現如今靠宋哲元不計前嫌的舉薦得來的機會就好像是贖罪那般,若是他現下立刻就戰死了,那分明就是要跟著去了。 幸好現下他似乎并未在打什么大會戰。 她從沒發現自己居然會對一個軍隊產生這樣的感情,那不是東北軍也不是川軍,而是西北軍,一個從各方面都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