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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學生組起團來游行,讓張自忠滾出北平,滾出中國。游行的隊伍甚至還從齊家人所住的胡同口路過,學生們大多聲嘶力竭的,老人們出去看了熱鬧回來,各個搖頭嘆氣。 “沒大用,賣國賊還是賣國賊?!崩先四脕硗饷嫠合聛淼拇笞謭蠼o家人看,上面寫著“張逆自忠,自以為忠”。 還在販賣的報紙則大篇幅大篇幅的刊登著叱罵的文章,文人罵起人來總是比夸人更加犀利有文采,這一篇篇的簡直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罵得老人家都看不過去了,有些不認字的聽年輕人讀完,搖搖頭:“到底還是在長城上流過血的……” 可拍案大呼罵得好的明顯更多。 黎嘉駿都有些動搖了,張自忠后來那么義無反顧的殉國,莫非帶著點贖罪的心理? 若是他只是殿后,像黃郛先生那樣是個接盤俠,此時被如此千夫所指游行示威,那心底里又會是什么感受? 她不敢猜,可卻又隱約覺得,北平交接之事,不管真相如何,冥冥之中已經注定了張自忠未來只能殉國的命運。 如果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那死行不行? 黎嘉駿托小齊先生去電報局向上海的黎家和天津的大公報總社那兒發了個平安信,信中并沒有提腿上的傷,她實在不敢確定自己接下來會怎么辦,她一個人是絕對不敢亂動的,莫名死在半路上就哭瞎了。 其實實際點想,呆在北平是很安全的,畢竟北平也是和平解放的??墒撬稽c都不想再嘗試亡國奴的日子,那種精打細算,擔驚受怕,出門看到日本兵都要低頭鞠躬的日子,她不能忍。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麻木的逼迫自己習慣這些,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勝利者,她不需要卑躬屈膝的等待希望。 六天只夠養的傷口不再輕易裂開,連痂都還只是淺淺一層,可她卻已經坐不住了。這幾日北平街道上日本兵越來越多,而張自忠卻已經帶著部下避入一個德國醫院,這番做派顯然是已經撐不下去準備撤了。 一時間,整個北平城寂靜清冷,如秋風掃落葉。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黯然的,驕傲的北平人知道,亡國奴的日子要來了。 很多人不愿意做亡國奴。 小齊丈夫的父親當年雖然已經病重,但是綏遠抗戰的突然爆發卻是他闔然長逝的主因之一,他尤其不能忍受被日本人統治的日子,而小齊醫生似乎也有離開的意向,夫妻兩人這幾日天天商量著,又舍不得老人,又擔心老人跟在路上受罪。 黎嘉駿就更茫然了,不過她好賴自己有個小基地,實在不行等一段時間就南下去,也不是什么很困難的事,天津沒撐多久就掉了,這兩日前往天津的火車又開始運行,但是也僅只是到天津,再往南要看日軍什么時候打過去了,所以究竟怎么趕在日本人之前到達上海,這還真是個困難的問題。 如果要走水路……且不說安全問題,光那千回百轉的路線就讓她一頭霧水。 八月七日的時候,這一片區的保甲長突然上門,提著個大麻袋,上來就掏出小紅旗,賠笑道:“明日日本人進城,要求咱每家派一個人出去迎接,你們看……” 保甲長相當于后來的區委會主任,等閑也不會上門,此時所有來迎接的人呆呆的看看他,又看看那面小紅旗,上面寫著“中日親善”四個字……當場就炸了! “魯四兒我日你姥姥!誰去爹跟誰急!”齊老爺子第一個喊了出來,喊完就開始哐哐哐的咳嗽,他捂著胸不讓小輩拉他下去,只是用拐杖指著保甲長點點點。 保甲長魯四兒笑得比哭還難看:“齊老爺子您當我樂意么?人直接就端著槍拉我們去領旗子派活兒了,我全家的命都擱您們手里頭,要是我死了鬼子就不進城那我也認了,可我死不死人家都進城啊,我能咋整?” 齊老爺子咳得眼眶通紅,他哼一聲犯了倔勁兒:“我們家不去!” 魯四兒嘆氣:“得嘞老爺子,家家都這樣咱也沒法兒,我今兒個是權當來跟您們道個別了,東西我就擱這兒,您要真不去我也沒法子,就希望下一個保甲長的活兒別攤到您們這兒就成了,咱這片區的都是好人,為難誰我都不樂意,總歸話我是帶到了,明早七點胡同口,天熱,注意身體?!?/br> 說罷,他滿臉惆悵的撐了撐麻袋走了。 院子里的人全看著石桌上那面小紅旗,許久都沒聲音。 齊老爺子狠狠的一敲拐杖,頹然坐在石凳上,揮手把小紅旗甩在地上,半響,只聽他哽咽著:“熬過八國聯軍……熬過革命……這一輩子……”他沒再說下去,可女眷俱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齊先生默默上前撿起旗子,沉聲道:“明日我去吧?!?/br> “去了就別回來!”齊老爺子果然暴怒,小齊醫生哭道:“可是爺爺!總得有人去吧!阿平又不是樂意去!” “老子死都丟不起這個人!去!你們去!我走!”老爺子說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往外走,“鬼子問起來!就說是我這老不死的以死相逼,到時候讓他們到胡同口找我的尸體!一切和你們沒關系!” 齊家人頓時亂成一團,攔的攔哭的哭。 黎嘉駿眼瞧著小齊先生最終還是沒放下那把小旗子,一直沉默的站在了人群之外。 她看得出來,小齊夫婦作為齊家目前最年輕的一輩兒,小齊先生父母雙亡來了北平,在齊家人眼里多少有點上門的意思,雖然大家都沒說,但多少對小齊丈夫不是那么客氣,可這個時候若要出一個人,無論怎么點,小齊先生都是當仁不讓的。 只是經由這一遭,小齊先生以后在齊家估計就更尷尬了。 晚上,小齊醫生來給她換藥,本來活潑愉快的她通紅著眼,愁眉苦臉的。 齊家人吵了一下午,黎嘉駿聽了一下午,也糾結了一下午,此時見她那樣,最終還是做了決定:“小齊,你把旗子給我吧,明日我去?!?/br> “???”小齊愣了一下,似乎突然意識到黎嘉駿話里的意思,她張了張口顯然是要拒絕的,可等到反應過來后,立刻表情復雜,喜也不是,憂也不是,“小黎,我們沒那個意思的?!?/br> 黎嘉駿摸摸床頭的相機,輕笑:“我也想看看那群牲口怎么趾高氣揚進的城,你瞧,我畢竟是記者,多看看也好。這樣還不用你們老爺子生氣,一箭雙雕,對不?” “又不好看,你一副去看西洋鏡的樣子?!毙↓R還是搖搖頭,“算啦,都已經決定了的,你別湊進來了,我知道你好心,今日藥費免了,怎么樣?” “那順便免了今日的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