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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罵,還說她“管教的好奴才”云云,直罵的王夫人又是委屈又是羞惱,掩面哭泣不止。卻原來,那賈政根本不是辦好了差事回京請賞的,而是被人以“不諳吏治,被屬員蒙蔽”罪名參回京中來的。這其中就有他隨行帶的家奴李十兒等人在任上狐假虎威,在外招搖撞騙,欺凌屬員,把賈政的名聲弄得臭不可聞的罪名在。 要說賈政貪污受賄,那是冤枉他的。雖說他本人德行也不出眾,更有鳩占鵲巢,欺凌長兄的污名在先,被冠以“假正經”的諢名。但說句良心話,他對待官職還是盡心盡力的,打著一貫“勤儉謹慎”的旗號,賈政不管在哪里為官都堪稱清廉。然而這并沒有什么用處,他自己不貪污納賄,卻不能管束手下人奉公執法,更談不到以自己為表率,循循善誘,知人善任。更有甚者,對待自己家奴過分信任在前,放縱不管在后,鬧出天大的事情,只要沒人告到眼前,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弄到他們打著自己的旗號為非作歹的地步。他要是再不被參回來,才真叫沒天理呢。 賈政還在痛罵王夫人出氣不休,忽聽外面又吵嚷起來,一肚子火氣正待發作,便見二房里最受倚重的奴才周瑞被人捆著進來,見了賈政王夫人夫婦立刻嚎啕哭道:“錦衣府堂官趙老爺帶領好幾位司官在門前下馬了,各個面色嚴肅,也不說拜望,只叫人開門。又有兩位王爺隨后就到,太太快些傳進去,請老太太和各位姑娘奶奶回避,外面王爺就要進來查抄家產了?!?/br> 賈政一聽,只道是給他降罪來了,卻無論如何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犯下抄家的大罪,只嚇得魂飛天外,不知怎樣才好。王夫人先前還圓睜兩眼聽著,后來一聽到要抄家,頓時便一仰身栽到地下昏死過去。屋中丫鬟們全都慌了手腳,拉那個,扯那個,鬧得翻天覆地,也有聰明的,飛奔出去往蘅蕪苑找史太君。 那錦衣府的趙老爺原本就跟賈家不睦,又得了這么一個差事,哪里還肯放過,不待賈政出門迎接,便指揮著一眾錦衣衛如狼似虎般撲進門去。 北靜王聽了消息本來還想趕過來幫一幫忙,保留一下賈家的殘余價值,然而一見了這場面,頓時也歇了心思,只道賈家是救不得了,當務之急是趁亂將史太君提及的秘藥拿到手上,于是,在門口跟趙堂官爭辯不休,只道自己要親自搜撿。 這時候,西平王爺才慢悠悠的到了,他封號里雖然也有個西字,但跟那早就倒了大霉的西寧王毫無關系,乃是一個遠房的宗室王爺,倒是跟賈家沒什么舊怨,跟北靜王也沒什么深仇,就是來湊熱鬧的,一下馬就擺明了不偏不倚的態度。 在他們爭論的時候,錦衣衛們早已在大觀園中橫沖直撞的抄檢開了,所到之處無不箱開柜破,一應物件邊搜邊搶,能拿的都袖進衣袍里,搬不動的便貼上封條,所有的都抄出來擱著,木器釘得破爛,磁器打得粉碎。丫鬟婆子等來不及跑的也全被鎖住,找了幾間房屋看管起來,賈政兩腳發軟癱在地上,不住的念著祖上功勞,王夫人直挺挺倒在地下,倒是免于看見自己私房被抄的痛苦了。 第180章 兩虎相爭(四) 從大觀園里抄出來的東西不少, 但是真正可以拿來定罪的倒也不多,除了王夫人小佛堂里那些成分不明的瓶瓶罐罐, 最大的罪證也就是東跨所抄出來的兩箱房地契并一箱借票,都是違例取利的。 另外雖然史太君的蘅蕪苑中, 兩側廂房里抄出了御用衣裙并許多禁用之物, 但鴛鴦機靈,一口咬定原是辦進貴妃所用的。錦衣衛也知道, 雖說元春被貶的很快,但畢竟是做過賢德妃的。想一想,當初風光的時候娘家為她準備的東西沒能進上去,又不舍得毀掉,便留下保存著, 雖說也是違制,但總算是人之常情??康竭@上面,倒也有的周旋。 大觀園被抄的時候, 寶玉正賴在史太君屋里撒嬌, 要史太君去接姐妹們來陪他。幸而這一日李家嬸娘帶著兩個女兒往弟弟家去了,倒是免于被牽連。但是在寶玉看來,這一日從早起就糟糕透頂, 一起床就聽說姐妹們全進宮去瞧大姐元春,一個也不在家, 而且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寶玉無聊了一陣子便過來鬧騰, 想讓史太君派人往寧家去接黛玉回來陪他說笑。 史太君因為孫女侄孫女等都入了宮, 一直做著美夢盼她們都能承寵, 便難得主動攬著寶玉,不叫他鬧騰。上午喊了許多漂亮丫鬟陪著說笑,午睡醒來又命置辦酒席,也不帶別人,光祖孫兩個樂呵。這一樂呵不要緊,既不知道賈政被參回家來,也不知道外面開始抄家。直到錦衣衛橫沖直撞過了蜂腰橋才有婆子哭喊著跑進來,一疊聲的嚷嚷說:“老太太,不,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帶帽的強……強盜來了,翻箱倒籠的來拿東西?!笔诽舸舻穆犞?,每個字都聽清了,卻一時難以明白連起來是個什么意思。寶玉沒有聽完,便嚇得涕淚交流,連話也說不出來。 李紈拉著賈蘭,也哭著跑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正與哥兒吃飯,忽然便被一伙人渾推渾趕出來的……”跟著是趙姨娘死了親娘似的嚎叫聲,賈環一頭撞進屋來,看見賈蘭,便飛撲過去,當叔叔的反倒讓做侄子的來安慰。一時間滿室恐慌滿眼,雜亂紛紛,人人都沒頭蒼蠅似的奔走逃跑,賈環死死抓著賈蘭也想趁亂開溜,但賈蘭說什么不肯離開李紈,而李紈卻生怕抄家之后跟著便是滅門,也想趕快把兒子送走,三人僵持成一團,也是個不可開交。 這時候,賈政氣喘吁吁跑進來:“好了,好了,幸虧王爺救了我們了!”北靜王一心惦記著史太君許給他的那些秘藥,硬是把趙堂官擠開,命自己王府衛兵沖進去趕開錦衣衛們,但是他不知道那些東西本來是在王夫人手上的,一心只往史太君那里擠,便以史太君年高位重,是超品誥命且亡父亡夫都于國有功等理由,硬是保下了蘅蕪苑正室免于被抄檢。史太君總算沒在將近八十高齡上頭被人沖撞到面前來,但她歷年積蓄下的那些財寶卻不能幸免,連嫁妝在內,被連抄帶搶,拿走了七七八八。 寶玉只知道站在地上發傻,賈政也顧不得他,只命鴛鴦等將史太君扶起,好一通安撫勸慰,終于回過氣來,但哭得氣短神昏,只能躺在炕上。李紈聽說不至于闔府緝拿砍頭,也不再慌亂怎么送走兒子了,拉著賈蘭走到史太君跟前再三開解寬慰。賈環仍舊心慌意亂,只知道抓著賈蘭,亦步亦趨的跟著,倒是生平頭一次到了史太君榻前,這在過去稱得上無上榮耀,但眼下,一個哭的縮成一團的老婆子,滿面涕淚交橫,唬得半死不活,什么氣度都沒有了,比街上被大戶家丁驅逐的乞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