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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畔波光瀲滟,眉宇之中自帶深情,少年緊咬小唇,兩手指尖沒入男人鬢間的黑發,指腹掃過頭顱的鏗鏘輪廓:“記著你自己答應的事......我等著你來娶我,你好好活著?!?/br>半山腰的壕溝里豎起一桿歪歪扭扭的“白旗”,是白布條子纏在樹枝上做的。“別打啦!別打啦!我們交人,我們交人?。?!”無數條槍管子瞄準之下,一枚白色身影順著半山腰的藤條,緩緩墜下,身形在灌木藤蔓的遮擋下,若隱若現。與此同時,綹子的大部隊護著大掌柜,迅速隱沒于山林小道,向南麓攀去。少年隱蔽于樹叢中,高聲喝道:“是哪個方才說要見見小爺?你們馬師長現在何處?讓他出來說話!”張藝興心想,只要再見到那馬大山藥蛋,就不懼再劫持他一回!山下軍官舉著大喇叭吼道:“小劍客速速棄劍投降!只要你不反抗,我們不會傷你!”少年心內冷笑,這馬俊芳若不是心懷惱恨想要報復,便是仍然打著歪主意覬覦自己,兩軍交鋒陣前,仍舊意圖不軌惦記著那種事,這廝果真是個yin棍!回頭隱隱瞥見大掌柜他們已然跑出老遠,心下已定,縱身一躍,飛上林梢。剛才美美地泡了個熱水澡,這會兒手里又沒有提山藥蛋,身子頓時利索了很多。小鳳兒腳尖點踏著盤根錯節的灌木枝椏,飛速攀越穿行,從半山一路殺奔山腳而去。山下的大頭兵列開陣勢,遙遙看見小劍客的身影,風聲鶴唳,鳳卷寒砂,悄然殺到眼前,紛紛驚惶地舉起了槍。才放了幾顆冷槍,就有軍官狂吼:“別開槍!不能開槍!師長大人不讓開槍!要抓活的,抓活的?。?!”抓活的?奶奶個巴子,這小鳥在天上來回來去飛,怎么抓活的?大頭兵們一陣抓瞎,恰在這時,少年瞅準了空當,一劍劃出一道缺口。人頭滾落之際,輕盈的鳳身落上那一匹無人的空馬,掉轉馬頭,朝著大掌柜他們逃亡的相反方向,縱馬絕塵而去。63、行路難妖鬼纏身第六十三回.行路難妖鬼纏身話說咱豐半仙兒就是個半仙兒,算得那一卦并沒有臭掉。馬家軍的騎兵師用野戰炮將野馬山轟了個七零八落,上騎兵沖了一陣,上得山來一看,土匪們早都跑光啦,匪首孫紅雷在哪里也沒見著人影兒,于是干脆放了一把火,燒掉山寨,掉頭回轉。連追都懶得追一步。堂堂的馬家軍第二師王牌騎兵團,那是留著用來打閻老西兒,劉老敢,打陜北紅軍的,馬大帥竟然派這幫精英遠道去野馬山剿匪,師團上下心中不滿,本就不樂意使出全力去玩兒命,怕這幫土匪狗急了跳墻。這會兒一看土匪棄寨跑了,兵不血刃,正好回去交差。跟在精英師后邊兒出來晃蕩搜山的,是馬俊芳麾下的大煙鬼師。馬師長的目標當然不是孫紅雷,而是張藝興。因此大掌柜一伙人往山后跑路,大頭兵們更加懶得追,這時全部掉轉馬頭,向單人獨騎的張藝興撲去。馬大師長許諾了,誰能活捉小劍客,一根汗毛都不損地把人給帶回來,賞十倍的月俸,外帶師長大人家庫存的五十兩大煙膏,全部拿走。煙鬼們這時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眼珠子都瞪出蛛網紅絲,遙遙瞄著小劍客馬背上驅馳的背影,看進眼里的分明是五十兩黑黢黢的鴉片膏子。這些大頭兵跟土匪之間又能有多少深仇大恨?那個年月分明就是兵匪一家,穿上這身灰皮,老子是兵;卸掉這身灰皮,老子上山就能做匪。因此什么孫紅雷什么小劍客,追哪個賞的銀子多,老子就去追哪個!不賞銀子?那老子才懶得追呢,回家炕上摟著娘們兒抽大煙去!少年在前方縱馬狂奔,大隊人馬于其后瘋狂追趕。領頭的幾個軍官遙遙吶喊:“小劍客!小劍客你慢些跑!我家師長大人要見你?。?!”“他奶奶的這小兔崽子,老子讓你慢些跑?。?!老子掙幾塊大洋容易么,你給俺們站?。。?!”張藝興見那些追兵竟然都不放槍,就只跟他賽馬,這下子正合心意,有多遠跑多遠,自己跑得越遠,大掌柜就越安全。一路向東北方向奔馳,踏過疏勒河,向著浸透嫣紅血色的遙遠天邊而去......落霞染域,孤雁哀鳴。沙海連波,月夜寒暝。事實上,張藝興在某一點實在是高估了自己跋山涉水引開追兵的能力。因為他不認識路。當時一心只為了幫大掌柜撒腿子躲開馬家軍的追殺,哪里想得了這許多,不敢走大道進城,就專揀荒郊野嶺的偏僻小路。跑出去了才發覺,自己本不是土生土長的關外人,對這地界的地理水文極為不熟,平日里出門都是跟隨大掌柜左右,抬頭只認白太陽,低頭只看馬脖子,從來就不需要自己認路。這會子單人獨騎,無人指引,也不像豐書生走到哪里都懷揣著望遠鏡和羅盤那兩樣新鮮物件兒,張藝興赫然發覺,自己恐怕是迷路了!邊關大漠極荒極寒之處,地貌千篇一律,一望無際的荒漠與沙海,邊緣斑駁點綴幾株沙棗和胡楊。少年走走停停,兜兜轉轉,不時被后方的追兵驚得策馬狂奔,停下來卻更不知身在何處。夜色昏暝,如水的月光鋪撒在荒漠之上。起伏的沙海如同滾滾的白色波濤,風乍起時,濺出朵朵浪花,在空中揚碎。沙丘的盡頭或明或暗,隱隱浮動紫紅色的霧氣。人困馬乏,再也走不動,張藝興從馬上出溜下來,蜷縮在一顆干癟的胡楊樹下背風之處。黑巾裹面,白布圍脖扎緊領口,四肢恨不得都縮進了軀干,還是凍得手腳僵硬,渾身戰抖。別說胯下的小鳥要給凍掉,呼嘯的朔風從前胸后背倒灌進來,凍得人心口刀割一般疼痛,胸腔子里浸滿一股一股的冷氣兒,往復亂竄。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掙扎著爬起來,想要上馬繼續找路前行。脫韁亡命了一整天的馬兒,得不到食物和水源,這時一頭栽倒,跪在少年面前。張藝興心下立時一慌,趕忙撲上去抱住馬兒的頭安撫。駿馬的一頭烏黑鬃毛裹滿了砂石土粒,一雙杏核大眼流露悲傷,修卷的睫毛洇濕淚液,倒伏側臥,將臉枕在少年的掌中,緩緩闔眼,氣絕而亡。烈風漫卷黃沙,昏天黑地。沙海在眼前緩慢移動,連綿如波。水......哪里有水......驀然發現沙丘中一株歪歪倒倒的沙棗,激動地撲過去,用鸞刃割開皴裂的樹皮,尋找最后的水源,急迫地湊上口去,嘬到嘴里的卻盡是干涸枯萎的莖干,沒有一絲殘存的汁液。